風捲沙塵掠過平臺,吹得葉凌霄額前碎髮貼在眉骨上。他抬起完好的左手,輕輕撥開遮眼的一縷,目光穿過扭曲的氣流屏障,前方那片模糊的建築輪廓逐漸清晰。沈清璃站在他側後半步,左手緊握銅籤抵地,支撐著身體,肩部滲出的血已浸透袖角,顏色變深。
兩人沒有說話。剛才那一戰耗盡了力氣,真氣未復,傷勢壓身。葉凌霄右臂雖不再麻痺,但經脈仍有滯澀感,動一下便像有細針在裡面刮擦。他低頭看了眼手掌,五指張合緩慢,隨即收攏成拳,壓下不適。
氣流屏障在眼前波動,如同水面上晃動的倒影,邊緣裂開一道窄縫,是他們躍過矮牆時撕開的缺口。風從中湧出,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不臭也不腥,卻讓鼻腔發緊,太陽穴突突跳動。
“這風不對。”沈清璃低聲道,聲音幾乎被氣流吞沒。
葉凌霄點頭。他蹲下身,將耳朵貼近地面,閉眼凝神。片刻後睜眼,眼神微變。地下傳來極輕的震顫,頻率穩定,但比之前加快了一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啟動,又像是某種封存之物開始鬆動。
“走。”他說。
兩人貼地而行,藉著沙塵掩護,從裂隙鑽入屏障內部。穿過那一刻,空氣驟然沉重,耳邊嗡鳴作響,視野邊緣泛起黑霧。葉凌霄咬牙撐住,左手拄棍,膝蓋在碎石上蹭出一道紅痕。沈清璃伏得更低,用銅籤劃地前行,每挪一步都極其謹慎。
前方是一片開闊廣場,地面由灰黑色石板鋪就,縫隙間浮現出流動的符紋,微光如血脈搏動,緩緩流轉。中央一座高臺矗立,臺上立著數根刻滿痕跡的石柱,圍成環形陣列。石柱之間有光絲連線,交織成網,籠罩整個高臺。
那裡沒有人走動,也沒有聲響傳出。可越是安靜,越讓人心裡發沉。
四周靜立著數十道人影,身穿灰袍,雙手交疊於腹前,面容隱在兜帽之下。他們站位均勻,間距一致,氣息彼此相連,形成一片壓抑的場域。不是普通的守衛,更像是被固定在此的某種存在。
“那些‘人’……”沈清璃傳音,聲音壓得極低,“不是活的。”
葉凌霄盯著其中一人,見其胸口毫無起伏,連影子都比常人淡幾分。“是陣的一部分。”他迴音,“踩錯一步,整座陣就會反應。”
他們藏身於一塊崩塌的巖體之後,距高臺約五十丈。這個距離足夠觀察,卻不足以貿然接近。葉凌霄閉目調息,試圖調動殘餘真氣探查能量流向。剛一運功,丹田處便傳來一陣抽搐,彷彿有外力在拉扯他的內息。
他睜開眼,眉頭緊鎖。
腳下的震顫更明顯了。起初是細微震動,現在已能感覺到石板在腳下輕微彈動。符紋的光芒也由緩慢流動轉為加速奔湧,像血液衝向心臟。
“不能再等了。”他低聲說,語氣不容置疑。
沈清璃沒應聲,只是將銅籤插回袖袋,右手緩緩摸向腰間備用的鐵籤。她的肩傷因長時間支撐而再度撕裂,血順著胳膊流到指尖,滴落在石板上,瞬間被符紋吸收,不留痕跡。
葉凌霄緩緩前傾身體,左腿微曲,重心下沉,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高臺中央,那裡有一塊凸起的圓形石碑,尚未亮起,但周圍光絲正不斷向其匯聚。
時間不多了。
他沒動。沈清璃也沒動。兩人如同繃緊的弓弦,藏於暗處,等待最後的時機。
風吹過廣場,捲起一層薄沙,拂過高臺邊緣。一根灰袍人的衣角輕輕擺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