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出山脊那層青白，營地的門還虛掩著，葉凌霄已經站在了倉庫前。他沒再回頭去看昨夜停留的屋子，手裡拎著布包，腳步直接進了庫房。乾糧袋按份捆好，水囊灌滿紮緊，藥瓶逐一查驗，刀傷止血用的麻灰布、退熱的散劑、防瘴氣的薄荷油，一樣不少地塞進側袋。他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準，手指過處，五指歸位，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外面人影漸多，腳步踩在泥地上發出悶響，沒人說話，只聽得到布條纏繞包裹的聲音和水壺碰撞的輕響。他知道他們都在等，等一個方向，等一句話。
他把地圖攤開在木架上，指尖劃過西南那道荒道岔口，又壓了壓邊緣。這地方他走過一次，那時路還沒斷，現在卻有人專門攔著不讓走。他捲起圖，用舊繩三圈扎牢，塞進胸前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劍在腰間，布條是昨天夜裡重新纏過的，泥點還在，他沒擦。
走出倉庫時，人群已聚在營門前空地上。有站的，有蹲的，也有揹著行囊靠在牆邊的。沒人問去哪裡，也沒人問帶多少人。他們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有疲憊，也有等著被點燃的東西。
他走上那塊平石，不高，只比地面高出半尺，踩上去時鞋底蹭到一點溼土。他抬頭看了一圈，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沒停在誰身上。
“我們去救人。”他說，聲音不大，也不高亢，像平時說話一樣，“也去破局。”
風從背後吹過來，把衣角掀了一下。
“那些人想斷路，想封訊息，想讓我們不敢出門。”他頓了頓，“這條路，是我們自己踩出來的。他們攔一次，我們就走一次。攔十次，就走十回。路不會斷，只要還有人肯走。”
底下有人低聲應了一句，接著又一句，聲音不大，但連成一片：“願為守護世間和平全力以赴。”
他沒點頭，也沒揮手示意。他知道這話不是喊給敵人聽的，是說給自己人聽的，是為了讓每個人記得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
沈清璃從側邊走來，肩上揹著自己的藥囊，手裡拿著一塊厚布巾。她走到葉凌霄身邊，沒說話，先伸手拍了拍他揹包右下角的一根綁帶——那裡鬆了一指寬。她彎下腰，兩手交叉繞繩，拉緊，打結，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然後她直起身，抬眼看他。
他低頭迎上她的視線。
她眼睛很靜，沒有疑問，也沒有叮囑，只有一種他知道的堅定，像多年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才會有的那種默契。她看了他一眼，便退後半步，站定在他左後方的位置，那是她一貫站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劍柄，布條裹得緊實。揹包壓在肩上，分量剛好。前方小路蜿蜒入林，霧還沒散盡，腳下的土是溼的，踩上去會留下印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停住。
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隊伍在他身後悄然列齊，呼吸聲混在晨風裡，像一支未發的箭，繃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