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洞口還有三十步。
葉凌霄腳步未停,手始終按在劍柄上。前方矮牆橫在田埂盡頭,藤蔓垂落,巖面陰影濃重。他眯眼掃過牆後空地,土色不對——偏灰白,像是被水泡過又曬乾的漿泥,踩上去會打滑。他左手抬起,掌心向後輕壓,隊伍立刻收攏間距,腳步放緩。
沈清璃已移至他左後方第三位,右手扣住藥囊口,指節微繃。她沒說話,只將肩頭略沉,重心前移半寸,已做好隨時閃避的準備。
就在葉凌霄踏出第七步時,矮牆後黑影暴起。
三道人影貼地躍出,動作極低,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而來。他們身披黑袍,兜帽壓得極低,袖口收束,掌心朝上推出一擊。風未至,寒意先到,掌風掃過草尖,枯草瞬間泛出灰斑,像被火燎過又未燃盡。
葉凌霄旋身拔劍,劍刃出鞘半尺即格擋而上,鐺的一聲撞開正面襲來的手掌。對方手腕扭曲翻轉,竟以肘為軸反擰過來,直撲他肋下。他借力後撤一步,左腳蹬地急退,同時左手打出三指手勢——兩上一下,隊伍立即散開成弧形陣列,各自退後三步,背靠背警戒四周。
又有四名黑袍人從牆側竄出,落地無聲,足底不揚塵。一人撲向右側,掌風掃中一塊碎石,石頭當場裂開,斷面發黑,像是內部腐爛多年。
沈清璃抬手從藥囊中取出一枚灰褐色小丸,拇指一彈,丸子落地即炸開一團薄霧,呈淡青色,迅速瀰漫開來。她早有準備,在進入林子前便判斷水源異常,隨身攜帶了遮目煙。
霧起剎那,葉凌霄劍勢展開,一記平推刺向左側最近的黑袍人咽喉。那人頭一偏,頸骨發出咔的一聲響,竟以不可能的角度扭過一百八十度,避開劍鋒的同時反手抓來。葉凌霄收劍回撩,劍尖劃過其手臂外側,布料撕裂,卻不見血,反而有一縷黑煙從傷口處逸出,飄散在霧中。
他眼神一凝,立即後躍半步。
這些人的招式不是江湖常見路數。關節活動超出常理,閃避節奏也怪異,彷彿能提前半息預判動作。他們不出聲,不喘氣,連呼吸都聽不到。
沈清璃趁霧掩護,繞至左翼,從袖中取出兩枚麻穴彈,指尖一搓,彈子飛出,分別射向兩名正欲結陣的黑袍人膝窩。其中一枚命中,那人膝蓋微滯,動作慢了半拍,合圍之勢被破。
“右側三人!”她突然出聲,聲音壓得極低,但足夠清晰。
葉凌霄聞聲旋身,劍柄橫掃,撞開一名偷襲者肋部。那人受擊後並未後退,反而順勢貼地滑行,另一手撐地翻起,掌心朝天露出一道逆旋紋路——深灰線條繞成螺旋,方向與常規符印相反。
他認出來了,這不是門派印記,也不是修行界通用符文。從未見過。
黑袍人再次逼近,三人一組,分左右中三路壓上。中央兩人掌風交錯,帶出低沉嗡鳴,空氣震盪如水面波動,逼得葉凌霄腳步一滯。他揮劍橫斬,劍鋒切入氣流,竟覺阻力極大,如同劈入粘稠泥漿。
右側黑袍人突進,一腳橫掃,直取沈清璃下盤。她躍起避讓,肩頭卻被餘勁擦中,布料撕裂一道口子,皮膚泛紅。她落地未穩,立即後撤,手指已夾住第三枚彈子。
葉凌霄暴喝一聲,劍勢猛然擴張,連使三式短打,劍光如扇面展開,以“迴風拂柳”盪開正面攻勢,同時左手一拉,將沈清璃拽至身後半步位置。
“別離我太遠。”他低聲說,聲音緊而穩。
沈清璃點頭,不動聲色將銀針夾於食中二指之間。她盯著那名掌心有符印的黑袍人,見其躍起欲撲,指間銀針疾射而出,直取咽喉要穴。那人頭一偏,針擦喉而過,釘入身後土牆,尾端輕顫。
合圍之勢再破。
剩餘黑袍人未退,反而重新分散站位,呈三角包抄,掌心向下,氣息沉凝。他們不再急攻,而是緩緩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微震,草葉無風自動。
葉凌霄握劍的手略緊,劍尖微垂,指向地面。他知道這還遠未結束。
霧氣開始稀薄,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照在矮牆上,投出長長的影子。那些黑袍人站在光影交界處,身形模糊,唯有掌心符印在光線下泛出幽暗光澤。
沈清璃悄悄摸向藥囊深處,指尖觸到最後一枚薰香丸。她沒拿出來,只確認它還在。
葉凌霄盯著正前方那名高瘦黑袍人,對方兜帽之下似乎沒有呼吸起伏,像一具立著的屍。
他緩緩抬起劍,劍尖指向對方眉心。
風吹過田埂,帶起幾片枯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