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懸在祭壇內圈刻痕之上,葉凌霄沒有立刻落下。他盯著腳下那圈細密的刻線,光色青灰,浮動如呼吸。七次心跳後,震動再次傳來,這一次更沉,像是從地底深處抽上一口氣。他右腳緩緩壓下,靴底貼著石面滑進半寸,試探著重量轉移。
地面未塌,也未炸裂。
他左腳跟進,站定。
就在雙足完全落於祭壇中央區域的瞬間,腳下方形黑巖猛然一震。那些原本只是微亮的符文驟然熾起,藍光由淺轉深,沿著刻痕迅速蔓延,如同被點燃的火線,直衝四角殘柱。三道身影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撲出——不是人,是踩中了隱形陣紋的弟子。
“退!”葉凌霄低喝,聲音剛出口就被一陣尖銳的破空聲撕碎。
左側地面猛地刺出三根石錐,快如弩箭。一名弟子小腿被貫穿,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地翻滾;右側兩人稍慢一步,肩背擦過突起邊緣,皮肉翻卷,血濺在光滑巖面上,迅速暈開成暗紅斑點。另一人跌坐在臺階邊緣,雙手撐地,臉色發白,褲管已被血浸透。
沈清璃動了。她躍上祭壇,落地極輕,左手三根銀針已夾在指間。她蹲在傷者身邊,不問話,也不安慰,只低頭看傷口。針尖一點一點扎入腿部穴位,動作精準,毫無遲疑。血流漸緩,那人喘息略穩。
“別碰地。”她頭也不抬地說,“這些紋路有感應。”
葉凌霄沒回頭,但聽到了。他橫劍於胸前,目光掃向四根殘柱之間。柱身上的符文還在閃,節奏比之前快了一倍。就在他注視第三根柱子時,一道黑影從其後疾撲而出,形似人傀,通體由灰巖雕成,關節處嵌著銅環,動作僵硬卻迅猛異常。它雙臂前伸,掌如鑿子,直取葉凌霄咽喉。
葉凌霄側身避讓,劍鋒順勢劃過對方肘部。石屑飛濺,那一擊並未斬斷,但震得傀儡手臂偏移半尺。他借勢旋身,一腳踹在胸口,將那東西蹬退兩步。地面留下四道刮痕。
“不止一個。”他說。
沈清璃抬頭看了眼,隨即收回視線。她把最後一根針扎進傷員大腿根部,低聲說:“撐得住,但不能走。”
臺階下,其餘弟子擠作一團,有的扶牆,有的跪坐,沒人敢再上前。有人小聲嘀咕:“這地方……根本進不來。”另一個人接話:“我們又不是主力,何必送死?”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葉凌霄沒理。他往前走了五步,每一步都小心落腳,避開發光的紋路。可越是深入,腳下符文越是活躍。他踏出第六步時,地面刻痕竟自行延伸一段,像活物般追著他腳印向前爬行。他立刻停住,後退三步,那光也隨之熄滅。
返回途中,一名重傷弟子伸手抓住他衣角,聲音虛弱:“師尊……回去吧……再往前……我們都得留在這兒……”
葉凌霄停下。他低頭看著那隻手,沾滿泥和血,指尖發顫。他慢慢蹲下,右手覆上去,輕輕推開。額頭滾燙,脈搏急促,這是失血過多的表現。他閉了下眼,腦海中閃過五歲那年北嶺斷崖下的草屋,師傅坐在燈前縫衣,說:“護一人,是一念;護眾人,是天命。”
睜開眼時,他的眼神變了。
他站起身,沒有下令撤退,也沒有繼續前進,只是站在原地,望著祭壇深處那片仍未照亮的黑暗。
片刻後,有弟子開口:“要不……先退?等援兵來了再說。至少把人救出去。”
“對,先救人要緊。”
“我們本來就不該進來!”
附和聲漸漸響起。沒有人哭喊,也沒有人爭吵,但那種沉默中的動搖比喧譁更沉重。他們不是不怕死,而是已經看見了死的模樣。
葉凌霄仍不語。他看向沈清璃。
她正收針入袖,動作利落。然後她起身,一步步走上祭壇,越過兩名傷員,穿過人群投來的目光,走到他身邊。站定。
她右手按上劍柄,左手垂下,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雜音:“若此時退,便是棄他們於絕地。我們來,不是為了活著回去,是為了把人帶出來。”
葉凌霄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沒什麼表情,唇色有些發白,但眼神沒晃。他嘴角微動,終究沒說話,只是肩膀挺直了些,站姿更穩。
兩人並立在祭壇中央,背後是青灰光芒浮動的刻痕,前方是未知的黑暗通道。那股力量仍在脈動,七次呼吸一次,規律得像某種召喚。
沈清璃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步一了邁前向,腳右起抬霄凌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