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崖底的營地輪廓漸漸清晰。葉凌霄走在前頭，腳步比來時沉穩，卻不再遲疑。腳底踩實每一步，像是要把走過的路重新釘進地裡。沈清璃跟在身後半步，手按在腰側布包上，指節偶爾收緊一下，又鬆開。她沒說話，目光掃過四周山勢，確認沒有異動。
進了營門，葉凌霄先沒進主帳。他沿著外圍走了一圈，從水源處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溫。指尖觸到水面，一層薄霜剛凝起，又被水流衝散。他收回手，掌心朝上看了兩息，隨後並指在空中劃了個短弧。一道極淡的光痕掠過水麵，霜層徹底退去，水波恢復流動。他知道這是遺蹟殘留的氣息在體內遊走未盡，需時時壓制。
他走到陣法符紋所在的位置。地面刻著的幾道舊痕已有裂隙，邊緣泛著微弱青光。他蹲下，用拇指抹去浮土，從袖中取出一塊碎玉嵌入主位凹槽。符紋一震，光芒由弱轉穩，持續流轉。糧草堆在一旁的木棚下，蓋著油布。他掀開衣角，檢查溼度，確認無潮無蟲，才直起身。
做完這些，他才走向主帳。
帳內燈已點亮，桌上攤著一張舊地圖，是進山前繪製的周邊地形。他站在桌前，盯著地圖看了片刻，把幾處城鎮和山道關隘圈了出來。這些位置不是隨意選的——玉簡裡的星軌圖雖只顯現片刻，但其中幾條軌跡與現實地貌有對應關係。他記得那幾處交匯點附近，曾有古碑殘跡，也有人口莫名減少的傳聞。他提筆寫下三個字：“查動靜。”
不久後，腳步聲停在帳外。他抬眼，聲音平直：“進來。”
帳簾掀開，一人走入，不言不語，只等吩咐。葉凌霄沒抬頭，指著地圖上的幾個圈點：“派三人一組，輪流出探。每五日一輪換，重點看這幾處。若有異常聚集、符文痕跡、失蹤人口，立即回報。不得擅自介入，不得暴露身份。”
那人點頭，接過地圖副本，退出帳外。
葉凌霄坐了下來，調勻呼吸。三息一吸，兩息一停。這是師傅教的法子，不為增功，只為定神。他閉眼片刻，掌心仍能感到一絲冷意，像有根細線從胸口往下纏。他知道那是守魂者印記在紮根，不是病，也不是傷，而是某種東西正在他體內成形。他不能亂，也不能停。
天黑透了，練功場上傳來腳步聲。
他起身走出去。人已經到得差不多，站成幾排。他站在前方石臺上，聲音不高，也不低：“從今日起，改雙修制。晨間集體練氣一個時辰，晚間各自閉關鞏固修為。每日早晚各有一次對練，兩人一組，輪流交手，重在感知對方真氣變化，不求勝敗。”
底下有人抬頭，眼裡有疑問。
他說：“我們不是為了打誰而練。是為了撐住該撐的時候。”頓了頓，又道，“力量不夠，做什麼都是錯的。現在不動手，是為了將來能動手。”
沒人再問。
他接著說：“我會把部分筆記內容抄出，放在練功場東側架子上。只限參閱，不可帶走。裡面是些基礎吐納法和經脈疏導術，安全可用。若有不通之處，可來問我。”
說完，他跳下石臺，往回走。沈清璃站在場邊，手裡拎著幾個布包。她沒上前，只是等他走近時，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分好了。每人一份，藥粉加幹膏，練功前後各用一次，護脈穩氣。”
他點頭，接過來，順手放進自己包袱裡。“你去休息吧，明天開始你也得跟著節奏走。”
她沒動。“你不睡？”
“還不累。”
她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回到主帳，重新坐下。燈芯爆了個小火花，他伸手捻了捻，火光穩住。桌角放著一本翻開的冊子，是遺蹟筆記的副本，只摘錄了可公開的部分。他翻了幾頁，停下，盯著其中一段吐納法看了許久。這不是他第一次看，但今天讀起來，字句之間似乎多了些意味。好像那些話本來就在等他，等他變成現在這個人，才能聽懂。
帳外傳來輕微響動。是巡夜的人走過，腳步很輕，但規律。他知道是誰在值第一班。這很好。
他又拿起地圖，對照記憶中的星軌方位，重新核了一遍路線。忽然想到什麼，從懷裡取出一塊晶石——是第2044章在雙生石室所得，能煉化提升真氣凝實度。他把它放在燈下看了看，然後收進一個小匣，準備明日交給負責後勤的人統一管理。這種東西不能私藏，必須按需分配。
時間一點點過去。燈油少了三分之一。
他靠在椅背上，閉眼養神。沒睡，只是讓身體歇一歇。腦子裡過著接下來幾天的安排：修煉進度要盯，遊哨路線要複核，藥材消耗要記賬，還有幾人經脈不穩，得單獨指導調息。事情瑣碎，但不能漏。
外面風起了，吹得帳簾晃了一下。他睜開眼，沒動。
這時，帳外又有人來。腳步比剛才重些，是練功回來的人。他在帳外站住，低聲說了句：“少主，我們都明白了。”
葉凌霄應了一聲：“回去洗漱，早點歇。明早六點練功場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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