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朝他逼近。葉凌霄貼著石壁蹲伏,呼吸壓到最低,右手仍緊握劍柄,指節發白。熒綠的礦石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沒回頭,只憑聲音判斷距離——那人走得不急,卻極穩,每一步都踩在水流最淺處,顯然是個老手。
他慢慢挪動左腿,避開地上一塊鬆動的碎石。肩頭傷口被布條勒住,血暫時止了,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他不能等對方走過來。再進三步,就會進入光區。
他忽然抬手,在巖壁上輕輕敲了兩下,極輕,像指甲刮過石頭。水聲微滯,追兵的腳步緩了一瞬。就是現在。他猛地向右翻滾,躲進一道凹陷的夾縫,同時將外袍甩出,拋向通道另一側。布料落水的聲音驚動了來人,腳步轉向那邊。
趁著這空檔,他迅速向前爬行,五步、十步,直到盡頭。巖壁在這裡微微鼓起,一道鐵門嵌在石縫中,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他伸手摸去,指尖觸到一絲冷風從門縫滲出,帶著地表特有的溼土氣息。他屏息貼耳,聽見極細微的氣流摩擦聲——這門通外面。
他退回陰影,靠牆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炭。左手撕下衣角殘片,包紮時手指有些抖,但他沒停。包好後,他在身前石壁上畫了道粗線,標出剛才那人的位置,又畫出自己現在的藏身處,接著延伸出幾條虛線,指向鐵門兩側。他盯著這些線看了一會兒,開始用指尖蘸著傷口滲出的血,在圖上點出幾個小點——那是滴水迴音的位置。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反彈回來的節奏不對,說明外面不止一個人,站位呈環形。
他正想著,左側通道傳來一陣極輕的刮擦聲,像是布料蹭過苔蘚。他立刻收手,炭塊塞回懷裡,手按劍柄。來人動作很輕,但還是被他聽出了不同——是沈清璃。她走路時左腳比右腳多拖半寸,這是三年前一次逃亡留下的習慣。
她靠近後,沒說話,只在他身邊蹲下,遞來一塊乾布。他接過,擦了擦手上的血。她低聲說:“北口有四個人,持刀,輪崗一刻鐘,換防時有七息空檔。還有兩臺銅鈴機傀,供能管在東側排水管下面。”
他點頭,把草圖給她看。她湊近,看了片刻,指著其中一點說:“這裡塌過,底下是空的,可以引他們過去。”
他搖頭:“塌口太窄,只能進一個。得有人引,還得有人斷後。”
“我能繞到西側,製造動靜。”
“你不行,你剛來,不知道機關位置。”他指了指頭頂,“上面有根舊管,我踹過一次,響了一下。要是有人踩上去,整段牆都會震,可能引發落石。”
她沉默幾息,問:“誰去引?”
“我安排人。”他低聲道,“兩個去西邊,鬧出點動靜,往塌口跑。另外兩個切斷機傀供能,趁換防時動手。主力從高架管走,避開正面。”
她看著圖,手指劃過那條通往鐵門的高架管道線:“你呢?”
“我斷後。”
“傷成這樣還斷後?”
“沒人比我更清楚機關怎麼響。”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而且,門開了,得有人卡住警報,讓你們先走。”
她沒再說話,只是從腰間解下一截短繩,遞給他:“萬一管子撐不住,這個能吊一會兒。”
他接過,纏在手腕上。兩人不再出聲,各自檢查身上東西。他把劍鞘卸下,用布條綁緊介面,防止碰撞出聲。她則把袖口收緊,鞋底抹了層泥,防滑。
遠處,水滴落下的節奏變了。換防要開始了。他抬頭看向鐵門方向,目光落在高架管道入口處。那裡離地面兩丈高,一根鏽蝕的鐵梯連著牆,梯腳已經鬆動,但還能撐住一個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然後一步步走向梯子。她跟在後面半步,保持距離。當他踏上第一級鐵梯時,她低聲道:“七息。”
他沒回頭,只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三組人,三個動作,七息內完成。
他攀上高架,伏在管道上,腹部貼著冰冷金屬。下方,沈清璃已隱入東南側的凹槽掩體。其餘同伴分散在側巷,無聲無息。他盯著出口平臺的方向,那裡守衛的身影在微光中隱約可見,一動不動。
風從門縫吹進來,帶著自由的氣息。他右手握住劍鞘末端,左手搭在管道接縫處,等著第一個訊號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