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暈在牆上晃了晃,葉凌霄抬起手,將最後一塊炭灰抹在衣領內側。黑布裹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粗麻底,和昨夜在山道上看到的那幾枚腳印一致。袖口捲了兩折,壓得平整,像那些人行走時自然垂落的樣子。
他沒再看桌上的地圖。那一片片標記過的區域、箭襲點、陷阱坑,已經刻進腦子裡。強攻走不通,那就只能貼著他們的影子走。他們守得嚴,恰恰說明裡面有東西要藏。他伸手按了按胸前,玉片貼著皮膚,涼著,但不再硌人。它現在只是個物件,不是線索,也不是信物。
門開了一條縫,外頭天還沒亮透,巷子靜得能聽見瓦簷滴水。他側身出去,關門時順手把門閂從外扣上——這屋子不會再回來了。
藥王廟後的山道比前日更暗。林子裡潮氣重,霧浮在半腰,腳踩下去,落葉發出極輕的碎響。他沒走主路,而是貼著巖壁攀上去,手指摳進石縫,一步步挪到昨夜記下的高點。那裡有塊凸出的岩石,正好遮身。
他在那兒蹲下,盯著下方那根石樁。
等了約莫一炷香,遠處傳來腳步聲。一人自巖壁暗門走出,黑衣裹身,步子不快,落地無聲。他在石樁前站定,抬手拍了下左肩,又拍右肩,動作乾脆。片刻後,另一人從岔道轉出,同樣裝束,走近後兩人互拍肩背,力道不重,像是某種確認。隨後一人留下,另一人沿山道巡去。
葉凌霄屏住呼吸。那個留下的守門者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四周,沒有停留太久,便也轉身回了暗門。
機會只有這一次。
他迅速起身,沿著預演過無數遍的路線滑下岩石,換上準備好的黑衣,壓低身形,從另一側繞到石樁前。腳步放得與昨夜觀察的一致——左腳稍重,右腳拖半分。走到石樁邊,他抬起手,照著記憶裡的動作,先拍左肩,再拍右肩,動作略顯僵硬,但沒停頓。
前方暗門沒有動靜。
他繼續往前走,步伐不變。三步、五步、十步……身後依舊無聲。他沒回頭,也沒加快,直到看見那道嵌在巖壁中的窄門出現在眼前。
門開了半尺,剛好容一人側身而入。
他側身擠進去,背後冷汗已浸透裡衣。
通道向下傾斜,地面是夯實的土,踩上去悶響不喘。兩側巖壁粗糙,火把插在鐵鉤上,火焰微弱,被風吸著往裡倒。他順著主道走,手垂在身側,拇指輕輕頂住袖口邊緣——那是昨夜畫圖時記住的習慣:那些人走路時,總用拇指壓著袖口,像是防備什麼突然出手。
前方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低頭,雙臂收攏貼身,做出與其他黑衣人相同的抱臂姿態。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人迎面走來,帽簷壓得低,看不清臉。兩人錯身而過,對方沒有停,也沒有側目。
葉凌霄繼續前行。
通道分出岔路,他選了左側一條,走得極慢。每經過一扇門,都用眼角餘光掃一眼門牌。大多緊閉,少數半開,裡面空蕩,只堆著雜物。直到一間房門虛掩,他放緩腳步,藉著牆角陰影靠近。
門內桌上攤著幾張紙,字跡工整。他瞥見一行:“舊案歸檔·壬戌年”。心跳猛地一沉,腳步卻沒停。他繼續往前,面上不動,眼角卻死死記下那扇門的位置。
再往前,角落堆放著幾個木箱,上面有字,墨色已淡。“……淵……三年封存”——“淵”字殘了一半,但筆勢熟悉。他認得,和玉片上的刻痕同源。
他沒停下檢視,也沒回頭。
前方傳來更清晰的腳步聲,不止一人。他立刻轉入側廊,靠牆站定,再次抱臂低頭。腳步聲逼近,兩名黑衣人走過,步伐一致,腰間刀柄未動。等他們走遠,他才重新邁步。
通道深處有光,比火把亮,像是油燈集中照明。他不敢再往前,停在一處拐角,背貼巖壁,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已經進來了。
周圍沒人注意他。沒有人盤問,沒有人對視。他只是另一個影子,在這條昏暗的通道里移動。可他知道,只要一步踏錯,呼吸稍亂,就會被識破。他不能打聽,不能停留,不能多看一眼。
他靠在牆上,指尖微微發顫,但臉上依舊平靜。
前方燈光下,隱約可見一道鐵門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