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陣壓進,盾牌擦著枯葉向前推進,地面震動由遠及近。葉凌霄蹲伏在傾倒的枯木旁,左手指節死死摳住樹皮裂縫,右手緊握劍柄,劍尖垂地,血珠順著刃鋒一滴一滴落下,在枯葉上砸出小小的暗斑。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肩部傷口,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右臂早已麻木,只剩左手還在勉強支撐身體。
沈清璃背靠斷木另一側,短刃橫於胸前,拇指抵住鞘口,袖中鋼絲纏繞指間。她額角汗溼,混著塵灰滑至下頜,未去擦拭。她目光鎖定前方,耳朵微動,聽著敵陣腳步節奏——七人呈扇形逼近,步伐一致,落地無聲,唯有盾底碾過碎石的輕響。
葉凌霄咬牙撐起身子,試圖站穩,可左腿剛一發力,膝蓋便猛地一軟。他單膝跪地,劍身插進泥土借力,額頭青筋暴起。他知道不能再等,可身體已不聽使喚。敵陣最前那名持盾者猛然踏步,其餘人同步前壓,矛尖、鉤刃齊齊指向中央。
就在那一瞬,他胸口猛地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深處炸開。一股熱流自丹田衝出,如熔岩奔湧,瞬間貫穿四肢百骸。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僵住,瞳孔驟然收縮,隨即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芒。
那股力量來得毫無徵兆,卻並非憑空而生。它藏在他血脈裡,沉睡多年,此刻因極限壓迫而甦醒。經脈如被烈火灼燒,舊傷處的痛感反而被這股洪流衝散,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到近乎爆裂的脹感。他五指張開又猛然握緊,劍身嗡鳴,劍刃竟自行震顫起來,發出低沉龍吟。
沈清璃察覺異樣,眼角餘光掃去。葉凌霄仍跪在地上,可週身氣流開始旋轉,腳邊落葉無風自動,緩緩升起。她心頭一緊,本能想上前,卻硬生生止住動作——她看見他的眼睛睜開了,眼神清明,沒有失控,只有一種沉靜的銳利。
敵陣未停。三名黑影見狀,以為有機可乘,立刻從左右兩側突襲而來。左側持矛者疾步前衝,矛尖直取葉凌霄咽喉;右側兩人揮刀夾擊,一刀劈頭,一刀斬腰。
沈清璃手腕一抖,鋼絲射出,纏住右側偷襲者手腕,猛力一拽,那人刀勢偏斜,砍入同伴肩胛。她旋即躍起,短刃橫切,逼退另一人。但左側那杆長矛已逼近葉凌霄面門,不足三尺。
就在這剎那,葉凌霄左腳猛然蹬地,身形未起,僅憑腰部發力旋身,手中長劍順勢橫掃。未見劍光,只聞空氣撕裂之聲,一道無形氣勁貼地炸開,如浪掀起。持矛者連人帶兵被掀飛數丈,撞斷兩根樹枝才重重摔落,再不動彈。其餘受波及者亦被震退,陣型微亂。
他緩緩站起,左手鬆開插地的劍,改用右手握緊。原本癱瘓的右臂竟恢復知覺,指尖溫熱,血液重新流動。他抬起劍,劍鋒朝前,不再垂地。每一步踏出,腳下泥土龜裂,裂痕呈放射狀蔓延。林間氣流隨他移動而扭曲,樹葉簌簌作響,不是風吹,是他走過時帶起的震盪。
沈清璃退至他側後方三步處,短刃歸鞘,雙手空置,隨時準備策應。她不再主攻,而是將戰場中心讓出。她看得明白——現在的葉凌霄,已非剛才那個強撐傷體的困獸。
敵陣指揮者終於動容,藏在寬袖中的雙手微微收緊。他未下令撤退,反而抬手一揮,剩餘五人立刻改變陣型,兩名持盾者並列當前,三人分列兩翼,矛、鉤、刺齊出,目標明確:圍殺葉凌霄。
五人同時發動,盾牌撞地推進,矛尖破風而至。葉凌霄不退反進,劍未出鞘,僅以劍柄前推,一股氣勁轟然爆發,正面雙盾應聲凹陷,持盾者雙臂劇震,虎口崩裂,兵器脫手。他趁勢拔劍,劍光一閃,鉤刃折斷,刺兵腕骨折裂。一人慾從背後偷襲,還未靠近,便被他身後擴散的氣場掀翻,滾出數米。
他腳步不停,直逼敵陣核心。每一劍都不需完全揮出,劍勢未盡,勁風已先至。敵人兵刃未接其身,便已被震斷。一名黑影拼死躍起,雙刃當頭劈下,葉凌霄抬頭,劍尖輕挑,一道劍氣直衝而上,將那人連人帶兵擊落,砸入灌木深處。
戰場短暫安靜。剩餘三人退後兩步,重新列陣,卻再不敢貿然上前。葉凌霄立於林間空地中央,劍指前方,衣袍獵獵,肩上仍在滲血,可氣息如淵,穩如山嶽。沈清璃站在他側後,目光掃過四周,耳廓微動,監聽任何異常動靜。
葉凌霄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那股力量仍在體內奔湧,尚未完全馴服,但他已能掌控其流向。他閉眼片刻,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金芒稍斂,眼神更沉。
他邁步向前,踏出一步,地面裂開一道細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