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黑影抬起了手，林隙間的風像是被刀割斷，戛然而止。
葉凌霄的劍已出鞘到底，刃鋒朝前，不等對方落下手勢，他右腳猛然蹬地，枯葉炸開，身形如箭射出。劍光橫掃，三道撲來的黑影兵刃齊齊崩斷，鐵屑飛濺，其中一人手腕翻折，兵器脫手落地。沈清璃緊隨其後，左足點地旋身，短刃自腰側劃出一道半弧，封住左側灌木線。一名黑影剛躍出枝叢，腳未落地，鋼絲已纏上其小腿，猛一收力，那人向前撲倒，面門撞在樹根上，再沒動彈。
敵陣微滯，但立刻有兩人補上空位，一持雙鉤，一握長刺，左右夾擊而來。葉凌霄旋劍回防，格開雙鉤，肩部舊傷卻被震得撕裂，血瞬間浸透肩頭布料，順著臂膀流下。他咬牙側身，長刺擦著肋骨劃過，衣袍破開一道口子，皮肉火辣作痛。他反手一劍逼退長刺，借勢後躍，踩上那棵傾倒的枯木，單膝跪在斷面上喘息。
沈清璃退至枯木另一側，背靠樹幹，與他形成夾角。她左手護臂上的布條已被削去半截，露出的小臂有一道淺痕，正緩緩滲出血珠。她沒去擦，只是將短刃收回鞘中半寸，拇指抵住鞘口，隨時可拔。袖中鋼絲還剩三段，她悄悄將其中一段繞在指間。
前方黑影重新列陣，人數比剛才更多，至少十二人呈扇形壓進，腳步沉穩，落地無聲。最前方一名高大黑影抬起手臂，掌心向下緩緩壓落——這是進攻指令。
葉凌霄深吸一口氣，撐起身體。他知道不能再等。他猛然躍下枯木，劍鋒貼地橫掃，帶起一片碎葉與塵土，直衝敵陣中央。沈清璃同時啟動，從右側斜切而入，短刃連點三人咽喉要害，逼得他們連連後退。葉凌霄趁機突進，劍勢暴漲，一連斬斷五柄兵刃，逼退一陣攻勢。一名黑影揮斧劈來，他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刺入對方肩窩，那人悶哼一聲倒地。
但右側空檔暴露不過瞬息，一道黑影自斜後方疾撲而至，手中短匕直插葉凌霄後腰。沈清璃眼角餘光掃到，立即甩出手中鐵絲，纏住那人腳踝猛扯，使其失衡前撲。葉凌霄旋身橫斬，劍刃掠過偷襲者頸側，劃出一道血線。那人踉蹌後退，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湧出。
兩人同步後撤三步，重新回到枯木附近。葉凌霄右臂顫抖，肩傷裂得更深，血已染紅半幅衣襟。他將劍插入地面，拄劍站穩，抬頭盯住前方。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劇烈，但他眼神未亂，仍在計算敵人的站位與節奏。
沈清璃背靠枯木，左臂微曲，短刃橫於胸前。她額角有汗滑落，混著灰塵黏在臉頰。她沒去抹，只盯著東南方向那名指揮模樣的黑影。對方站在隊伍後方，始終未動，雙手藏在寬袖中，像在等待什麼。
地上已有四名黑影倒地不動，兩具尚有微弱呼吸，另兩具不再動彈。兵器殘片散落各處，斷刃、碎甲、折斷的鉤鏈隨處可見。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味和泥土的腥氣，還有淡淡的血腥。
敵陣並未潰散。剩餘八人重新調整位置，兩名持盾者上前，擋在前列，其餘人分列兩側，步步逼近。他們的步伐一致，每踏一步，地面都傳來輕微震動。
葉凌霄低頭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劍，手指慢慢收緊。他知道下一波攻勢會更猛。他試著活動右肩，劇痛如針扎般刺入神經，整條手臂幾乎使不上力。他只能用左手扶住劍柄，借力站直。
沈清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短刃完全收回鞘中，又慢慢退出半寸。這個動作看似休整，實則蓄勢。她的目光與葉凌霄短暫交匯，後者微微點頭。
敵陣開始推進。盾牌壓地，發出沉悶摩擦聲。葉凌霄拔劍起身，再次迎上。劍光閃動，與盾面相撞，火星四濺。一名持矛者從側翼突刺，被沈清璃側身避過，反手一刀削斷矛尖。她順勢躍起，一腳踹在對方胸口，將其踢退數步。
但敵人數量太多。葉凌霄剛逼退一名持錘者，背後又有兩人合圍。他旋身格擋，卻被一記肘擊砸中左肩，踉蹌半步。對方趁機揮刃橫切，他勉強低頭，刀鋒擦過髮梢，頭皮一陣火辣。他反手一劍逼退一人，卻見另一人已躍至半空，雙刃下劈。
他來不及完全閃避。
劍刃交擊聲響起，卻是沈清璃躍至身側，短刃架住雙刃，硬生生擋住致命一擊。她落地時膝蓋一彎，顯然承受了巨大沖擊。兩人背靠背蹲下片刻，喘息急促。
“還能打？”她低聲問。
“還能。”他答。
他們慢慢站起，依舊並肩而立。前方敵人重新列陣，殺意未減。葉凌霄的劍尖垂地，血順著刃鋒滴落，在枯葉上暈開一小片暗紅。沈清璃的左臂護具徹底破損，布條掛在腕上，隨風輕晃。
敵陣再次壓近。
葉凌霄握緊劍柄，指節泛白。沈清璃將短刃橫於胸前，拇指抵住鞘口。
林間光線漸亮，晨光穿過樹冠，照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釘在戰場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