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中央的裂口緩緩張開,一股寒意順著地面爬上來,像無數細針扎進骨頭。葉凌霄跪在地上,背靠著石臺殘基,掌心貼著冰冷的岩石,試圖借一點餘溫撐住身體。他的呼吸越來越淺,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吞下碎鐵,喉嚨裡火辣辣地疼。灰黑色的裂痕從手腕往上爬,皮膚乾枯皸裂,血不出,只有一層死皮翻卷起來。
沈清璃半跪在他身後,左手摳進石縫維持平衡,右手裹著撕下的裙角,布條已經被燙得發黑。銅鏡殘片藏在袖中,邊緣還在發紅,熱得像剛從爐子裡取出來。她咬緊牙關,沒出聲,但肩膀微微顫抖,腿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小腿流到腳踝,滴落在地的一瞬就被黑霧吞掉,連聲音都沒有。
那裂口沒有形狀,卻能感覺到它在“看”。低語不再是腦海裡的迴響,而是直接壓進意識深處,不是一句話,而是一種存在本身在擠壓他們的神志。葉凌霄牙關緊咬,舌尖早已破了,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靠這點痛感才沒讓腦子徹底空白。他動不了,全身筋肉僵硬如石,連眨眼都困難。
黑霧開始移動,貼著地面圍攏過來,像有生命般捲曲著邊緣。接觸到葉凌霄膝蓋的剎那,衣物瞬間碳化,皮膚泛起灰斑,迅速蔓延至大腿。他悶哼一聲,額頭抵地,額角青筋暴起。想提氣護體,可靈覺一動,胸口就像被重錘砸中,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湧出,還沒落地就散成霧氣,被黑霧吸走。
沈清璃察覺到他氣息驟弱,立刻低聲開口:“還在。”
聲音很啞,幾乎聽不清,但她說了這兩個字。
葉凌霄沒抬頭,手指在地上劃了一下,指節崩裂,留下一道帶血的痕跡。這是回應。他們還活著,意識還在,就不能倒。
黑霧的侵蝕沒有停。沈清璃的右臂開始發麻,熱感從掌心擴散到肘部,像是血液要燒起來。她把銅鏡往袖子裡塞得更深,用布條纏緊,牙齒咬住衣襟一角,防止自己叫出聲。左腿支撐不住,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碎石刺進皮肉,她沒動,任血往下淌。
葉凌霄忽然抽搐了一下。不是因為外傷,而是體內某處猛地一跳,像是心臟移了位。丹田深處傳來劇痛,不是撕裂,也不是灼燒,而是一種“被開啟”的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最底下發了出來,衝破層層封鎖。他想壓制,可那股力量根本不聽使喚,自行運轉,順著經脈往上頂。
一瞬間,他看見了。
雙眼不受控制地睜大,瞳孔深處泛起一絲幽光,極淡,轉瞬即逝。可就在那一瞬,他看清了黑霧內部——不是一團混沌,而是有脈絡的,像血管一樣分佈著流動的暗線,從裂口中心輻射而出,每一道都在吞噬周圍的空間與生機。它在呼吸,在進食,在一點點把這片地方變成它的軀殼。
這發現只持續了一息。那股力量隨即反噬,經脈像被燒紅的鐵絲穿過,葉凌霄整個人弓起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嘶聲,嘴角再次溢血。他雙手撐地,指尖摳進石縫,指甲翻裂,混著血泥。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可那股力量還在體內亂衝,不聽指揮,也不消失。
沈清璃感覺到背後的震動,立刻伸手去扶,手剛搭上他肩膀,就被一股熱浪彈開。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原本灼傷的地方竟隱隱發燙,像是體內也有什麼東西被引動了。她沒時間細想,只死死盯著前方裂口,低聲說:“你在看什麼?”
葉凌霄沒回答。他還在承受那股力量的衝擊,五臟六腑像被攪動。但他知道,剛才那一眼不是幻覺。黑霧有結構,那就不是不可戰勝的東西。它在動,它在吃,它在擴張——它活著,也就意味著它能被傷。
可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他連坐穩都難,更別說動一下。那股力量只是短暫衝開封鎖,帶來一瞬清明,然後便沉下去,像退潮一樣消失,只留下滿身傷痛和幾乎斷絕的體力。
沈清璃收回手,重新靠回石臺,背脊貼著他,兩人依舊背靠背。她的呼吸比剛才更急,聲音斷斷續續:“還能撐……多久?”
葉凌霄喘著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也沒等回答。
黑霧已經逼近到不足一步,邊緣捲曲著,像舌頭舔過地面。空氣凝滯,連風都死了。遠處的地底轟鳴還在繼續,越來越近,彷彿整個山腹都在塌陷。
葉凌霄的指尖動了動,慢慢抬起來,指向裂口方向。
那裡,黑霧的脈絡正加快流動,中心的裂口微微擴張。
他知道,下一波攻擊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