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指尖的霜晶裂開一道縫時，北嶺的風正穿過山谷口，吹動簷下銅鈴。她沒動，只是將那點寒氣緩緩收回掌心，化作一縷白霧消散在月光裡。
天剛亮，葉凌霄就已起身。他推開客房門，見沈清璃仍站在院中石徑上，衣角帶露，呼吸平穩。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話。昨日殿中定下的計劃不能拖延，第一階段佈網察蹤，必須在三日內完成。而在這之前，他們得先磨合出一套能應對地脈突變的協作方式。
訓練場設在禁地外圍的一處荒谷。這裡地勢低窪，四周山壁天然隔絕氣息外洩，適合模擬敵方可能使用的地脈震盪手段。葉凌霄從包袱裡取出一塊青石，置於谷口中央，雙手按地，緩緩催動靈力。片刻後，地面開始微微震顫，一道道細如髮絲的地氣自石下蔓延而出，在空中形成不規則的波動紋路。
“來了。”他說。
沈清璃立刻抬手，五指微張，掌心凝出一層薄霜。她將寒氣附於塵土之上，借風勢向前推送。那些裹著冰屑的微粒飄入波動區，瞬間被地氣擾動打散，有的凍結在半空，有的墜落地面，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第一次嘗試失敗。
“你太快了。”葉凌霄收力，停下震盪，“我這邊還沒穩住節奏，你的寒氣就已經鋪出去了。”
沈清璃點頭，“我知道。你在調整頻率，我在等訊號，但我們之間缺個同步的節點。”
“那就設一個。”葉凌霄從懷中取出一段乾草繩，撕成三截，分別壓在青石東西北三個方向。“每次我要加大波動前，先震斷南側這根草繩。你看到它斷開，就知道接下來十息內會有強波衝擊。”
沈清璃走過去看了看，伸手輕觸那根南向草繩，“不用看，我能感應到它的斷裂震動。只要它一斷，我就收束寒氣，轉為預警模式。”
兩人重新站位。葉凌霄再次啟動地脈模擬，這一次他控制得更穩，先以小幅震盪建立基礎頻率。當南側草繩應聲而斷時，沈清璃立即收回前推的寒霧，改為在身前三尺佈下一層極薄的冰膜——這不是攻擊，也不是標記，而是作為感知屏障，用來捕捉地氣流動中的異常回彈。
波動襲來，冰膜輕微震顫，但未破裂。她閉眼感受那一連串細微的震頻，眉頭微皺。
“第二波更強。”她低聲說。
果然，不到五息，第二次震盪接踵而至，比第一次高出近半。冰膜碎裂，寒氣反衝，她退了一步，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葉凌霄立刻收手。
“沒事。”沈清璃抹去血痕，語氣平靜，“只是經脈被震了一下。你剛才那兩波間隔太短，我沒來得及完全閉守心神。”
“是我急了。”葉凌霄蹲下身，撿起那根斷裂的草繩，“我們得把節奏拉長一點。你也別硬扛，寒氣可以提前佈設，像埋陷阱一樣，不需要每次都即時操控。”
“我可以試試把寒息封進細沙裡，撒在關鍵節點。”她說，“一旦地氣擾動達到某個閾值，冰殼自破，就能觸發預警。這樣哪怕我在震盪中失衡，系統還能運作。”
“好。”葉凌霄點頭，“那你來佈防，我來模擬敵情。每天兩個迴圈，上午練配合，下午覆盤誤差。”
就這樣，他們在谷中連續訓練了三天。
第二天中午，葉凌霄發現自己的感知出現了遲滯。長時間維持地脈掃描讓他精神疲憊，耳朵裡開始有嗡鳴聲。他乾脆改變策略，不再持續監聽，而是每過一刻鐘集中探測一次，其餘時間閉目調息，靠身體對地面微震的本能反應來判斷是否需要啟動警報。
這一改，反而提升了抗干擾能力。
沈清璃也在調整。她不再追求寒氣覆蓋範圍，轉而精控每一粒冰塵的釋放時機。她在谷中劃出七個重點區域，每個區域都用不同密度的冰砂做分層佈設：表層用於觸發初判，中層負責延緩入侵者行動，底層則隱藏一枚極小的共鳴霜核，一旦受熱融化，會發出只有她能聽見的高頻震音。
傍晚時，他們開始聯合測試。
葉凌霄製造三次遞增式地脈波動，分別對應偵察、試探、強攻三種情形。沈清璃則全程不睜眼，僅憑寒氣反饋和地面震感做出應對。第一次她誤判了第二波強度，提前引爆了底層霜核；第二次她在第三波來臨前成功預埋靜默陷阱，遲滯效果明顯；第三次，兩人終於做到無縫銜接——他在最後一波爆發前十息震斷草繩，她同步收束所有外放寒氣，轉入防禦姿態，整個過程沒有多餘動作。
“差不多了。”葉凌霄坐在石臺上喘氣，肩頭舊傷隱隱發熱。
“還差一點。”沈清璃盤膝而坐，雙掌貼地，正在調理體內尚未平復的寒流，“你最後那次增幅太大，超出了正常探查應有的強度。”
“我是故意的。”他擦掉額頭的汗，“如果敵人也突然加碼呢？我們得知道彼此的極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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