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指尖的霜晶裂開一道縫，她立刻睜眼，目光掃向北嶺風來的方向。那點寒氣原本浮在指端，穩定如塵，是她用來感應地脈波動的標記之一，此刻卻自行碎裂，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擦過。
葉凌霄正靠在石臺邊沿調息，肩頭起伏漸緩，體內靈力剛從高強度演練中恢復些許。他察覺到她的動作，睜開眼問：“怎麼了？”
“風不對。”她沒回頭，只將左手輕輕貼上巖壁，掌心微涼，“北嶺的氣流裡混進了別的東西——不是我們佈防時留下的痕跡，也不是山野精怪遊走的殘息。”
葉凌霄站起身，腳步未動，先以腳底感知地面。訓練谷內塵土尚浮，三根草繩斷裂處的地氣還未完全平復，但除此之外，並無異常震感。他皺眉：“你確定？”
“我聞到了。”她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鐵鏽味，還有一點焦木的氣息——那是陣盤強行轉移時燒灼地脈的餘燼。原定巡邏路線上的據點，至少六處，都該有守陣人輪值，可這味道……是從西北方飄來的，偏出預定路徑三十里不止。”
葉凌霄臉色一沉。他們前日才對照地圖確認過敵方活動規律，三次模擬推演全部基於舊情報展開：七處暗哨、兩條補給線、每日辰時與戌時各一次地脈擾動記錄。若對方已變更路線，那所有伏擊節點都將失效。
他快步走向青石，蹲下身，手掌覆於其上，閉目催動靈力探入地下。片刻後，他接連嘗試聯絡三處預設的訊號點——那是門派舊有暗哨留下的共鳴印記，本應能在百里內傳遞輕微震頻。然而三次感應，皆無回應。
他再查殘留痕跡，發現印記並非自然消散，而是被人用外力抹除，切口整齊，手法乾淨。這種清除方式需要精準掌握地脈流向，稍有偏差就會引發反噬，絕非普通探子能做到。
“不止改道。”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的灰土，“他們知道我們在盯。哨點被清，至少十二個時辰前就動了手。我們之前練的一切，現在都沒用了。”
沈清璃走到谷中心，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張薄皮地圖鋪在地上，用碎石壓住四角。她指著原計劃中的突襲視窗：“如果他們在一日前行程外重新佈防，那這個時間點根本打不進去。我們設的埋伏依賴他們按舊節奏經過三處震盪區，但現在——”她頓了頓，指尖劃過地圖上已被標紅的區域，“這些地方全空了。”
葉凌霄盯著地圖看了許久，沒說話。太陽已升至半空，陽光斜照進山谷，映出兩人影子緊貼地面，一動不動。訓練三天，極限配合達成，銅片旋轉落地那一刻，他們都以為可以轉入實戰。可眼下，準備越充分，落差就越重。
“接下來怎麼辦？”她收起地圖，抬眼看他。
他彎腰撿起那塊帶槽的銅片，邊緣已被磨出細痕。剛才最後一輪演練，他超限操作，銅片轉了不止三圈，如今靜靜躺在掌心，不再發出聲響。
“先把痕跡處理掉。”他說，“演練用了真實靈力波動，地氣殘留太明顯。他們既然能清哨點，就能順著同類震頻找過來。不能留任何線索。”
他動手挖開青石下方的土層，將那塊用於模擬敵情的核心石料深埋入地下六尺，又以掌力壓實泥土，封住所有外洩氣息。沈清璃則沿著西側山壁逐一檢查冰砂布防點，用手抹去霜痕，將封存寒息的細沙收回布囊。她在一處巖縫前停下，指尖輕觸石面，感受餘溫。
“沒人來過。”她說，“至少最近兩個時辰內沒有。”
“不代表以後不來。”葉凌霄站直身體，望向谷口，“我們必須弄清楚，是誰給了我們那份情報。它太準了，準得像是故意讓人相信。”
沈清璃點頭。她袖中銅片微響，是剛才放入時碰到了內襯。她沒再說話，只是將左手食指緩緩曲起，貼於掌心——這是他們剛立下的新規：一旦寒氣失控或察覺危險，便以此為號。
葉凌霄看見了，也抬手按在胸口，示意自己明白。兩人站在谷中，四周寂靜，唯有風穿過山口，吹動地上未掃盡的草屑。
太陽開始西斜，光影拉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