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的視線開始模糊，眼白布滿血絲，像是被燒紅的鐵線勒進眼球。喉嚨裡發不出聲音，胸口壓著千斤巨石，每一次試圖吸氣都只換來肌肉的抽搐。他的身體懸在半空，背部緊貼冰冷石碑，四肢僵直，唯有右手五指仍死死扣住斷刀刀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
古門中央的藍色晶體又一次搏動。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同。
不是視覺上的變化，而是某種節奏——那搏動像心跳，但比心跳更沉，更慢。每一次亮起，空氣就震一下，連帶著懸在他頸間的無形之力也出現微弱的鬆緊交替。就在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三道懸空符印的旋轉出現了偏差。
第一道符印依舊穩定，金光流轉如常；第三道符印只是輕微晃動；唯有第二道，在晶體亮起後的剎那，光芒暗了一瞬，旋轉速度遲滯了極短的一剎，彷彿齒輪卡進了沙粒。
葉凌霄強行將注意力從窒息感中剝離，把全部殘存意識集中在那道符印上。他的呼吸早已停止，肺部如干裂河床，大腦因缺氧而陣陣發麻，可他不敢閉眼。他知道，只要一閉，意識就會潰散，再難凝聚。
他數著。
一次搏動，符印遲滯；二次搏動，再次遲滯；第三次，依舊如此。每次都在晶體亮起後約莫半息之內發生，持續時間極短，幾乎難以捕捉。但他記住了——是第七次閃爍時最明顯。
他嘗試調動手指，想在地上留下痕跡，哪怕一道淺溝也好。可全身經脈都被壓制，靈力一絲也提不起來，連指尖都動不了分毫。他只能靠眼球微不可察地轉動，盯著那符印根部的位置——那裡有一道細微裂痕，像是曾經受過損傷，如今被能量勉強彌合，卻成了波動中最先鬆動的一環。
又是一次搏動。
符印旋轉節奏再度斷裂，第二道符印的光芒幾乎熄滅了一瞬。就是這一刻，若能出手，必須直擊根部裂痕處，不能偏移一分，不能早也不能晚。
他開始在心裡推演動作路徑。左手無法使用，右肩脫臼未復位，唯一能用的只有右手和腰部力量。若束縛解除，他需以斷刀為引，借地面反衝之力擰身突進，刀鋒切入符印能量流斷點，迫使三印失衡。但這一擊必須精準，稍有差池，反噬之力足以讓他當場爆體。
可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
沈清璃仍懸在他側後方，雙眼閉著，臉蒼白如紙，嘴唇發紫。她沒有掙扎，也沒有睜眼，像是已陷入昏迷，或進入了某種自我保護的假死狀態。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下垂，沾著地面積塵，一動不動。
葉凌霄沒法確認她是否還清醒，也無法傳遞任何資訊。他只能獨自守住這個方向，像守著一根即將燃盡的火繩。
第四次搏動來臨。
他緊盯符印，確認規律未變。但這一次，他注意到一個新細節：在第二道符印遲滯的同時，古門邊緣的刻紋也有微弱波動，像是某種共鳴反應。那紋路並非裝飾，而是陣法的一部分，負責承接符印能量迴圈。若能破壞那處刻紋，或許能放大斷點效應。
可距離太遠。他被固定在碑前，離古門至少還有七步。七步，在平時不過瞬息，現在卻是生死鴻溝。
第五次搏動。
他的視野已經開始黑化，邊緣如同墨汁浸染，中央僅剩一點光斑勉強維持。耳中嗡鳴不斷，心跳聲越來越沉，像是被拖入深水。他知道自己的意識撐不了太久。若是再沒有變故，不用敵人動手，他自己就會因腦缺氧而徹底昏死。
可他不能放棄。
師傅臨終前的話浮現在腦海：“看，不只是用眼睛，是用骨血去感應。”那時他在山中學劍，總想著快、狠、準，師傅卻讓他閉眼站樁三天，只聽風穿林梢的聲音，感知落葉觸地的震動。
此刻，他也只能靠感知。
他不再緊盯符印，而是將注意力下沉，去感受腳下石面的震顫。每一次晶體搏動，地面都會傳來極細微的震動，頻率一致。他試著用腳底殘留的感覺去計數，與心跳同步，與符印波動對齊。
第六次搏動。
震動如期而至。他捕捉到了那個0.3息的斷點。比之前更清晰。
第七次。
斷點再現。他心中默唸：就是這裡。若有機會，必須在第七次閃爍後立即行動，不能等第八次，否則節奏重置，破綻消失。
他開始模擬發力順序：右腿蹬地，腰腹扭轉，右臂揮刀，刀尖鎖定符印根部裂痕，力道穿透能量層，直擊陣眼連線點。整個過程不能超過一息，否則其他兩道符印會立刻補位，封鎖破局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