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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大巴車載著楚何一路穿城而過，目的地是小帥說的那個富人別墅區。車窗外的景緻隨著里程數的增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質變——從平民區灰撲撲的舊樓房、坑窪的路面、沿街堆積的垃圾，逐漸過渡到整潔的街道、修剪整齊的行道樹，再到寬闊的柏油馬路和兩側精心打理的花圃。
等大巴真正駛入富人街區時，周遭的環境已經變得宛如歐洲某個度假小鎮。街道兩旁是一棟棟獨立的歐式別墅，紅磚白牆，尖頂拱窗，門前的草坪修剪得像綠色的天鵝絨。路邊停著不少豪車，街道上偶爾能看到行人，穿著體面，牽著寵物狗，悠閒地散步——這是在平民區絕對看不到的景象。一些在詭災前常見的店鋪也出現在街邊，服裝店的櫥窗裡擺著當季新款，甜品店的玻璃櫃中陳列著精緻的蛋糕，珠寶店的燈光下鑽石閃耀著細碎的光芒。一切看起來都沒有改變，像是詭災從未發生過。
大巴車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司機沒有熄火，只是轉過頭對楚何說：“前面是高許可權區，不是我這個低階司機能去的地方。”
楚何掏出手機，給司機結了賬。那個剛才還在為了二百塊錢討價還價的傢伙，看著餘額到賬的提示，嘴角竟然露出一絲愉悅的弧度。楚何覺得，自己壓價還是壓得太高了。
楚何拄著肘拐，沿著寬闊的街道朝別墅區深處走去。他衣服乾淨整潔，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直視前方，不閃不避，像是這條街本來就是為他修的。那種渾然天成的從容和矜貴，讓偶爾路過的行人下意識地多看了他兩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路面上有不少巡邏的保安。他們穿著黑色制服，腰間別著對講機和電棍，三三兩兩地在街區裡來回走動。每一張臉都帶著那種職業化的審視表情，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往的行人。
楚何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保安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們移開了視線，繼續往前走。大概是自動把他判斷成了能進入這種街區的“上等人”吧。
走了半天，楚何終於找到了小帥說的那個門牌號。這是一處歐式花園洋房別墅，乳白色的外牆爬著藤蔓，拱形窗戶嵌著彩色玻璃，門前兩棵修剪成球形的冬青對稱地蹲在臺階兩側。整棟建築被一道黑色鐵藝欄杆圍著，欄杆頂端是尖尖的矛狀裝飾，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楚何沒有走正門，而是拄著柺杖繞到了後巷。後門同樣是鐵藝欄杆，但比正門低矮一些，透過欄杆的間隙能看到裡面的花園——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一條碎石小路蜿蜒通向別墅的後門，路邊的花圃裡種著紫色的薰衣草和粉色的月季，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年輕男人正蹲在花圃邊拔草。
是小帥，他頭髮剪短了，但那張臉還是那副短影片裡討喜的鄰家男孩長相。楚何叫了一聲，小帥抬起頭，愣了一瞬，隨即扔掉手裡的雜草，小跑到鐵門邊，臉上的笑容從驚訝慢慢變成了驚喜。
“楚哥！你真來了！”他壓低聲音，一邊說一邊拉開鐵門上的插銷，把楚何讓進來。
兩個人沿著碎石小路往裡走，小帥絮絮叨叨地說起這幾天的經歷。他現在在這座別墅裡當園丁和雜役，每天的工作就是修剪花草、打掃院子、搬搬抬抬。小美在別墅裡面當女僕，負責掃地、洗衣服、整理房間。整個宅邸一共有十名僕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日子過得雖然不算輕鬆，但至少吃得飽睡得暖，比平民區那些朝不保夕的人強多了。
“前幾天，一個負責開門的男僕因為犯了錯被辭退了，”小帥壓低聲音，“周哥就想找個新的，要求外形好。我就想到了你。”
他看了楚何一眼，目光在他那張文靜俊美的臉上停了一下，又瞥了一眼他的肘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你腿腳不太方便，但架不住長相好啊。你那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楚何沒有接話。小帥繼續說，說他是戰戰兢兢給富二代提了一嘴，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記得楚何，不僅沒有拒絕，反而表現出了不小的興趣。
原來，那個富二代在列車上就對楚何那種不卑不亢的態度耿耿於懷，現在有了自己的宅邸和僕人，自然想把最後一個不買他賬的人也踩在腳下。這大概就是有錢人的征服欲——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想要。
而一個氣質高貴、長相俊美、卻不得不寄人籬下的殘疾人，簡直是完美的征服物件。
小帥推開別墅的後門，側身讓楚何先進去。門內的走廊鋪著深色木地板，牆壁上掛著幾幅油畫，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隱約的說笑聲。
“周哥在客廳，”小帥小聲說，“我去通報一聲。”
不一會兒，富二代就在自己的書房裡召見了楚何。
書房比楚何想象的要大得多。兩面牆是通頂的書架，擺滿了精裝書冊，燙金的標題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地面鋪著深咖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富二代正半躺在上面，一隻腳擱在茶几上，手裡捏著雪茄。他穿著一件絲絨睡袍，領口敞著，身邊圍著四五個年輕女人，有的在給他揉肩，有的在捏腿，還有一個跪在地毯上給他剝葡萄。
富二代看到楚何進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雙手枕在腦後，用一種打量什麼有趣東西的目光上下掃了楚何一遍。
“楚哥，”他的語氣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優越感，“我說什麼來著？你還是欠缺社會的敲打。在列車上，你說不要就不要，我還以為你多有骨氣呢。這不，在貧民區待了兩天，受不了了吧？投奔我來了？”
楚何沒有說話。不置可否。
富二代語氣變得隨意而慷慨：“行吧，既然你來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以前的事。我現在這邊正好缺個門童，你先試上崗三個月，表現好的話，轉正給你發工資。
頭三個月沒有工資，但是包吃住。你也別嫌少，我這裡住的是別墅，吃的是廚子現做的熱飯熱菜，比你那個貧民區破屋子強一萬倍。而且富人區有專門的保鏢團隊，日夜巡邏整個小區，治安你放心，不用擔心像貧民區那邊半夜被人摸上門。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自己賺到了？”
說罷他就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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