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沒說話。他彎下腰，拉開行李箱的拉鍊，從夾層裡摸出幾根金條。在車廂慘白的燈光下，那沉甸甸的黃色晃得人眼暈。他把金條塞進大叔手裡。
那人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裡的金條，又抬頭看楚何，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你這是……”
“夠買票了。”楚何說，拉上行李箱拉鍊，拄著柺杖站起來，“你自己保重。”
他轉身走了，留下那人坐在角落裡，捧著金條，眼眶紅了一圈。
這一幕被不少人看見了。阿Ken張著嘴，小美捂住了嘴，連小周都愣住了。他們一直以為楚何就是個窮寫手，最多帶了幾件換洗衣服，誰想到他行李箱裡隨便一掏就是金條。
小周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硬擠出一個笑，衝楚何喊了一聲：“楚哥，深藏不露啊！”
楚何沒理他。
列車開始減速。窗外的光線從漆黑變成了昏黃，又從昏黃變成了亮白。車廂前方的電子顯示屏上，站名從滾動提示變成了靜止的大字：“海濱市。”
車門打開了。
站臺比之前停靠過的任何一個都要寬敞明亮。地磚是淺灰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嵌著一排排LED燈，光線均勻得像是沒有源頭。站臺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巨幅廣告牌，上面是藍天白雲、碧海沙灘，還有一行燙金大字：“海濱市——人類最後的樂土。”
乘客們拎著行李，一個接一個走下車廂。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慶幸，有人茫然，有人死死攥著手裡那張剛換來的下車票，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站臺唯一的出口處，站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工作人員。她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制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嘴唇塗著鮮豔的口紅，笑容燦爛得像是從廣告牌上走下來的。
“歡迎來到海濱市！”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熱情，“在各位正式進入本市之前，請允許我為大家介紹一下海濱市的基本規則——”
她伸手指向身後那扇安檢門。那是一扇銀白色的金屬門框，門框兩側嵌著顯示屏，頂部有一排攝像頭，正對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海濱市肯定人類在詭災之前的社會價值。各位在列車上的所有行為——消費、借貸、交易、資產轉讓——都已經由系統記錄在案，並完成了價值評估。”
“一旦某人成為他人的‘私有資產’，將永久為自己的主人服務。在海濱市，價值至上。擁有的資產越多，社會地位越高。”
“現在，請各位依次透過安檢門。系統將根據各位的資產情況，分配在海濱市的新身份。”
小周第一個走了上去。他昂著頭，步伐矯健，像一隻開屏的孔雀。經過安檢門的時候，他故意放慢了腳步，讓那些攝像頭好好拍清楚他的臉。
門框兩側的顯示屏閃了幾下，彈出一行字：“評估完成。身份：上流社會·周公子。”
門後立刻迎上來一個穿著制服的服務生小姐，笑容可掬地微微鞠躬：“周公子，這邊請。您的私人司機已經在停車場等候了。”
小週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還在排隊的人，嘴角翹得老高，跟著服務生大步走了。
阿Ken和小美急急忙忙跟上去，也想從那個門過去。安檢門的顯示屏在他們面前閃了閃，彈出來的字比小周那行短得多：“附庸·無獨立身份。”
服務生小姐依然笑著，但笑容的溫度降了不少。“附庸乘客請前往大巴區，有專車接送。”
阿Ken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小美拽住了袖子。兩個人只好拖著行李箱，跟在另一個工作人員身後，往側邊的通道走去。
那個邋遢大叔排在中間。安檢門掃過他的時候，顯示屏遲跳出幾個字：“無業遊民。無候車資格。”
兩個保安面無表情地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叔回頭看了楚何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被保安帶著從側門離開了。
楚何故意落在最後面。他拄著肘拐，慢慢往前挪，看著前面那些人一個個透過安檢門，一個個被貼上標籤——上流社會、中產、工薪、附庸、無業遊民。每一張臉都在那扇門後變了表情，有人得意，有人失落，有人面無表情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等他走到安檢門前的時候，站臺上已經沒幾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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