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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列車停穩，車門無聲地滑開。幾個人還沒來得及邁步，手機同時震了——新簡訊，還是那串號碼，內容簡短得不容置疑：“請在五分鐘內上車。”
沒人說話。花臂大哥的殘骸還在候車大廳裡滲進地磚，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阿Ken摟著小美率先邁步，富二代緊跟其後，楚何拄著肘拐走在最後。行李箱的輪子在車廂地板與站臺的縫隙處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車廂裡燈火通明，空調開得恰到好處，座椅嶄新。這節車廂裡已經坐了些人，稀稀拉拉分佈在靠窗和過道兩側，穿著打扮都是現代人的模樣——羽絨服、衝鋒衣、衛衣，有的還戴著棒球帽。但他們的表情都很一致，那種麻木的、空洞的、對周遭一切失去興趣的神情，像是一群被關了很久的人終於被放出來，卻不知道該往哪去。
電子車票上沒有標註座位號，眾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阿Ken和小美選了靠門的一排雙人座，富二代獨自坐在他們後面，把行李箱塞進腳邊，戴上耳機閉上了眼。
楚何沒有急著落座。他拄著肘拐慢慢往車廂深處走，目光掃過那些乘客的臉。這些人明顯不是東部地區的——整個S市只有他們四個上了這趟車。他在一個靠窗的位置旁停下，旁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
那人頭髮很長，亂糟糟地披在肩上，鬍子拉碴，至少有兩三天沒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處能看見裡面疊穿了三四件不同顏色的舊毛衣。他的行李是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塞在腳邊，袋口露出一截捲起來的毯子。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流浪藝人，或者說，像那種在城市邊緣遊蕩了很久、已經不太在意自己長什麼樣的人。
楚何在他旁邊坐下，把肘拐靠在座椅扶手上，行李箱推到腳邊。
列車啟動了。沒有廣播提示，沒有乘務員報站。
窗外的景色開始緩緩向後移動——廢棄的站臺、生鏽的雨棚、瘋長的野草，一切都在加速後退。楚何看著窗外，竟有種久違的熟悉感。高鐵，到底是多少年前坐過的東西了？他有點好奇，等列車開出S市、進入詭霧區域的時候，外面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車廂前方的電子顯示屏忽然亮了。不是列車資訊，不是下一站預告，而是一行逐字彈出的提示：“十五分鐘後本車將駛離S市，請各位乘客注意拉下車簾。下一站·沙東省·xx城高鐵站。”
楚何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拉下車簾——也就是說，這趟車不允許乘客看到詭霧區域的風景。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中年人，對方正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閉目養神。
楚何決定搭話。
“朋友，你來自哪個地方？你們那邊狀況怎麼樣？”
中年人沒動，也沒睜眼。楚何以為他沒聽見，正準備再問一遍，那人慢慢睜開了眼。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眼白混濁，佈滿了血絲，像是有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他偏過頭看了楚何一眼，那目光裡沒有好奇，沒有警惕，只有一種見慣了太多東西之後的麻木。
過了幾秒，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和人說過話。
“我是京城人。”
楚何心裡一動。
“那邊現在很危險。”中年人緩緩說道，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像是在回憶什麼，“原來的古建築，那些皇城、博物館，都變成了隨機在不同區域出現的詭域。今天在這條街上看見它，明天它可能就跑到城那頭去了。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出現，也不知道它會不會把你吞進去。
我不知道現在整個京城還有多少活人。我困在一個院子裡，快五年了。”
楚何沉默地聽著。
“直到幾天前，”中年人繼續說，“一個早就壞了的電視忽然亮了。裡面在放一個旅遊廣告，說是什麼海濱度假城。我當時以為是幻覺，但那廣告播了一遍又一遍，畫面清晰得不像假的。”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交了錢，從院子裡跑出來，九死一生跑到高鐵站。一路上看見不少人，都是往那個方向去的。大概很多人都收到了那個廣告。
諷刺的是，我那個破手機充上電之後，餘額居然還能用。五年沒交過話費了，它還能用。”
“你們那邊還有電？”楚何問。
中年人點了點頭。“有的。雖然不知道什麼原理，但確實有些區域一直有水電供應。不然我也活不了這五年。”
楚何靠回座椅，看著窗外漸漸模糊的站臺輪廓。這輛車竟然能貫通詭霧，在失聯的各個區域之間穿行，還能精確找到倖存者——某種程度上說，比法理獸大獅子還要厲害。這個海濱城市，不簡單。
“那——”楚何又問，“就沒有人到了安穩的區域想要下車嗎？”
“有。”中年人說，“實際上，這趟車的路線很奇怪。我從京城上車，下一站到了一個很遠的西部省份。進站的時候，列車允許乘客拉開窗簾看看外面的風景。有的地方確實比京城安全多了，起碼能看到活人，能看到有人在街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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