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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這輛列車上發生的事,果然和那個老哥說的一模一樣。每隔一天,就會有穿著統一制服、面無表情的列車員推著小車從車廂過道穿過,免費發放速食食物和水。泡麵、餅乾、火腿腸,偶爾還有幾個乾癟的蘋果。列車員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發完就走,從頭到尾不說一個字,也不看任何人的眼睛。阿Ken有一次試圖跟一個列車員搭話,對方像是根本沒聽見一樣,推著車繼續往前走。阿Ken還想追上去,被楚何一把拽住了。
列車也在一些城市停靠過。那些城市的名字出現在車廂前方的電子顯示屏上——有的是楚何聽過的,有的是他完全陌生的。每次進站前,顯示屏都會彈出提示,允許乘客拉開窗簾看看外面的站臺。站臺上有時空無一人,有時稀稀落落站著幾個拎著行李的人,表情和車上這些人如出一轍的麻木。新車門上車的流程很簡單,沒有人檢票,沒有人指引,車門開了就上來,車門關了就走。
楚何讓其他幾個人按兵不動,先別急著做什麼,就看著這輛車到底要往哪開。
結果這輛車賊磨蹭。它不在任何地方久留,但也不往任何明確的方向去,像一隻無頭蒼蠅在各個廢棄的高鐵站之間亂竄。幾個人感覺已經在車上待了三四天了——也許是四天,也許是五天,誰也說不準。車廂裡的燈永遠亮著,窗外永遠拉著簾子,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沒法洗澡,沒法好好睡覺,幾個人都快要崩潰了。小美的頭髮從一開始的精緻大卷變成了一團亂糟糟的枯草,眼下的黑眼圈濃得遮都遮不住。阿Ken的休閒西裝皺成一團,領口蹭出了灰印子。小周倒還好,他本來穿的就是運動服,耐髒,但他那雙限量版球鞋在踩了幾趟車廂地板之後,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楚何當然也想洗個澡,想躺在真正的床上睡一覺。尤其是洗澡這件事,已經成了他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執念。更別提廁所的問題了——整節車廂幾十號人共用一個廁位,沖水時靈時不靈,列車員雖然每隔半天會來打掃一次,但那清理的頻率根本跟不上使用的速度。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異味。
最要命的是,列車員只提供食物,不提供手紙。這幾天幾個人用的都是自己行李箱裡帶的存貨。阿Ken和小美出門拍影片,帶的是一次性洗臉巾,勉強能湊合用。小周行李箱裡翻出了幾包隨身裝的面巾紙,省著用也撐得住。楚何箱子裡倒是塞了幾卷衛生紙,但他那條腿走路不方便,每次去廁所都得拄著肘拐慢慢挪,到門口經常已經排上隊了。
他不知道其他人的存貨還能撐多久,反正他自己的已經不多了。想到存貨用完之後的日子,楚何覺得那畫面簡直不敢看。
到了第四天,楚何蓬頭垢面地靠在座椅上,感覺自己已經和座位上那層椅套快長在一起了。
然後前方的電子顯示屏亮了。
不是那種一閃而過的站點提示,而是一整屏的文字,還停留了特別久:“前方到站——桃源地下高鐵站。本站將停留兩小時,乘客可前往地下高鐵商業街自由活動。請注意:請勿離開高鐵站及商業街範圍。”
訊息一齣,整節車廂都炸了。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人扒著椅背往前看,有人開始翻自己的行李箱找外套。坐在楚何前面幾排的一箇中年女人聲音都在發抖,說她已經在這趟車上困了一個月,終於能下去了。她旁邊一個年輕一點的男的立馬接話:“別高興太早,下去也沒用,又出不去站。”那女人瞪了他一眼:“能下去走走也是好的!”
楚何後面隔兩排,有人在小聲議論兩小時夠幹什麼,有人說洗個澡都來不及,有人回他:“有熱水洗把臉就不錯了,還洗澡。”
楚何沒參與這些議論。他只是在心裡默默把“兩小時”換算了一下——夠他做不少事了。
列車進站的時候,所有人都擠到窗邊拉開了簾子。站臺很新,燈光很亮,地磚乾淨得能照出人影。站臺兩側的牆壁上貼著巨幅的廣告畫,角落印著“桃源”兩個字的藝術字體。要不是知道自己還在這趟詭異的列車上,楚何差點以為自己真的到了某個新開發的高鐵站。
車門一開,人群湧了出去。
站臺連著一條寬闊的通道,通道兩側是各式各樣的店鋪——超市、便利店、快餐店、奶茶店,甚至還有一家賣衣服的。所有的店鋪都開著燈,貨架擺得整整齊齊,收銀臺乾乾淨淨,但就是看不到一個店員。每家店門口都立著一塊電子屏,上面寫著“自助結賬,扣取賬戶餘額,可刷臉結賬”。
阿Ken試著走進一家超市,拿了一瓶水,站在收銀臺前愣了幾秒。電子屏上彈出了他的臉,旁邊顯示出一行字:“餘額充足,支付成功。”他真的刷臉刷成了。
小周眼睛亮了。他是幾個人裡餘額最多的,加上這幾天沒花過一分錢,那筆鉅款還安安穩穩躺在他的支付賬戶裡。他當場宣佈:“隨便買,我請。”
三個人衝進最近的一家超市,直奔日用品區。小美第一個拿的是洗髮水,阿Ken拎了兩大包衛生紙,小周推著購物車在後面跟著,什麼都往裡扔。泡麵、火腿腸、礦泉水、充電寶、溼巾、紙巾、一次性內褲——貨架上的東西嘩啦啦往車裡倒。
楚何拄著柺杖跟在他們後面,沒急著拿東西。他注意到每個貨架上方都有一個小螢幕,上面滾動著每樣商品的價格——一瓶礦泉水五百塊,一包衛生紙兩千塊,一袋泡麵八百塊。他嘴角抽了一下,這哪裡是超市,簡直是搶劫。
小周推著滿滿一車東西去結賬,電子屏上跳出一個提示:“本批次限購三萬元。”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每人限購一次。”
三萬元。在這個物價面前,三萬元買不了多少東西。小周把那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收銀臺上,電子屏即時計算價格,洗髮水、衛生紙、泡麵——還沒放完,三萬元的額度就用光了。剩下的東西只能放回去。
小美的臉色變了。她剛才還興奮地往購物車裡塞東西,現在看著那堆被退回的貨品,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阿Ken站在旁邊,表情也不太好。他們倆的手機餘額加起來也就剛夠買幾包衛生紙的。
小周倒是不慌不忙,刷完卡,拎著自己那袋東西,往旁邊一站,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限額了,沒辦法。”
阿Ken和小美對視了一下,小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阿Ken倒是開口了,聲音不大:“周哥,能不能先借點?等回去了……”
小周笑了笑,竟然真的大方的拿出了手機,給他轉了幾萬塊。那對情侶立刻感恩戴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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