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夜談
夜色漸深，星河愈發澄澈璀璨。
御書房偏殿的燭火依舊明亮，暖光鋪滿整座殿宇，驅散了深夜的微涼，也溫柔了離別的綿長時光。
宮外早已寂靜無聲，白日里車馬喧囂，軍令往來的忙碌盡數褪去，只剩巡夜侍衛輕緩的腳步聲，遠遠傳來，細碎微弱，轉瞬便消散在晚風之中。
明日大軍啟程，此刻王城內外的軍備，輜重，人馬皆已整裝完畢，只待破曉出征。
萬里歸途，千里奔赴，前路是東海洶湧狼煙，是外敵來犯的鐵血戰場，容不得半分懈怠。
可越是前路浩蕩，危機暗藏，此刻的相守時光，便愈發顯得珍貴綿長。
阿伊莎靜靜立在他身側，沒有再多說朝堂軍政，山河佈局，彷彿暫時卸下了所有女皇的責任，守土的重擔，只做一個陪在他身側，與他閒話長夜的尋常女子。
她抬眸望著窗外漫天星河，輕聲開口，嗓音溫柔綿軟，帶著西域夜色獨有的靜謐：
“陛下還記得初至波斯之時嗎？那時皇城動盪，內憂外患，影閣暗中作亂，奧斯曼虎視眈眈，百姓流離，朝野混亂，人人都覺得這片山河早已無藥可救。”
舊事娓娓道來，恍如昨日。
彼時的她，登基不久，根基未穩，內無賢臣輔佐，外無重兵守護，深陷亂世棋局，步步維艱，日日惶恐，只能獨自支撐著風雨飄搖的波斯皇朝，在夾縫中艱難求生。
是林止陌跨越萬里而來，幫她報仇，震懾外敵，安穩朝局，庇護百姓，一步步替她穩住山河，一點點教她理政安民，隱忍籌謀，讓她從一個惶恐無助的少女，長成能夠獨當一面，鎮守一方的女皇。
林止陌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目光望向深遠夜空，眼底掠過細碎溫柔的追憶：“記得。那時的你，還是個倔強的女孩。”
他轉頭看向她，目光溫柔繾綣，落在她眉眼之間，細細描摹著她的模樣，不願錯過分毫：“如今再看，你早已褪去當年的青澀惶恐，獨當一面，沉穩有度，能鎮得住朝野，安得穩民心，守得住山河，早已無需朕時時庇護。”
短短數月，滄海桑田。
曾經風雨飄搖的波斯，如今已是大武穩固的西域疆土，曾經孤立無援的復仇少女，如今已是能替他鎮守萬里河山，穩固後方的最堅實底氣。
阿伊莎聞言，臉頰泛起淺淺紅暈，眉眼彎彎，眼底盛滿了溫柔笑意，輕聲道：“若非陛下悉心教導，傾力庇護，全權信任，我永遠也無法報仇，更無法執掌波斯。”
“我所有的成長，所有的底氣，所有的從容，皆是陛下所賜。”
這句話，發自肺腑，毫無半分虛言。
亂世之中，相遇是緣，相守是幸，提攜是恩，託付是情。
她這一生最幸運的事，便是亂世相逢，得他青睞，得他庇護，得他成全，得他託付。
林止陌抬手，動作輕柔至極，輕輕拂去她頰邊散落的碎髮，指尖溫熱，觸感輕柔，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是你自己聰慧堅韌，心懷赤誠。”
他低聲道：“朕只是順勢推了你一把，真正守住這片山河，善待萬千百姓的，從來都是你自己。”
他見過她深夜伏案理政的疲憊，見過她安撫流民的溫柔，見過她整頓吏治的果決，見過她周旋各方勢力的聰慧。這片西域山河的安穩，有他的征伐之功，更有她的守成之德。
晚風輕輕穿堂而過，吹動燭火輕輕搖曳，二人靜靜相對，無言亦溫柔。
良久，阿伊莎微微抬眸，目光認真地望著他，眼底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牽掛，輕聲問道：“東海戰事，兇險幾何？櫻花國舉國來犯，戰力兇悍，陛下……有十足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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