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的攻擊打中了它,像是拳頭打進了一團濃霧裡,無處著力;對手試圖拉開距離,鬼斯的霧氣會以比它們更快的速度貼上去。每一場比賽都乾淨利落,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人面對一群莽撞的年輕學徒時的那種從容。
決賽的對手是之前擊敗小智的哲也。哲也的巨金怪在決賽前已經連續贏了五場,每一場都沒有換過精靈。巨金怪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四隻腿像是四根嵌在地面裡的鐵柱,它的精神力場覆蓋了半個場地,空氣中能看到那種細微的波動,像是水面被風拂過時泛起的細紋。
章海站在場地一側,鬼斯從他腰間飄了出來,懸浮在他面前。巨金怪的精神力場對鬼斯來說像是一層需要穿越的空氣——鬼斯在接觸到那層力場時只停頓了不到半秒,像是在輕輕推開一扇虛掩的門,然後它的身體就融入了那片被精神力場覆蓋的空間裡,順著一道斜線朝巨金怪的方向滑了過去。
巨金怪的身體動了一下。它的四隻金屬腿在石板地面上微微調整位置,精神力場的波紋變得密集起來,像是一面被拍打的水面在加速振動。巨金怪試圖用念力凝聚成一堵無形的牆來阻擋鬼斯的前進路線,那堵牆像是一片透明的玻璃幕牆,在燈光的折射下只產生了一道微弱的偏折,像是熱浪上方那種極易被忽視的晃動。
鬼斯的身體在接近那堵牆的時候沒有停下,也沒有試圖繞過。它的霧氣前端觸碰到了牆面的表面,像是一團墨水滲進水中,慢慢滲透了過去。念力牆的表面出現了一圈圈細小的波紋,波紋以鬼斯的前端為中心,像是石子投入水面一樣向外擴散。鬼斯的身體一點一點地穿過那道牆,像是被一張極薄的膜包裹著,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移。
巨金怪的身體再次調整了位置。它的四隻金屬腿開始微幅移動,精神力場的波紋變得密集而急促,像是一面水面被狂風攪動,在內部形成無數細小的震盪波。這一次,那堵無形的牆面不再只是被滲透,而是開始被從內部撕扯——鬼斯的霧氣像是細小的蟲群在啃食木料,在短暫的幾秒內就侵蝕了牆面的整體結構。當最後一塊碎片也被溶解成霧氣的一部分時,那堵牆像是一面被從下方抽去了地基的牆壁,失去支撐後朝兩側坍塌下去,在一片無聲中瓦解消散。
巨金怪的精神力場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震動,像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從內部斷裂了一次。
鬼斯在巨金怪前方兩三米的地方重新凝聚了身體。它沒有趁機攻擊,只是懸停在那個位置,像是一個耐心等待對手重新站穩的人。巨金怪的精神力場在震動後重新穩定了下來,從剛才那種劇烈的波紋中恢復到了最初的平穩狀態,又恢復了那層薄薄的、看不到但能感受到的覆蓋。
章海開口了。“影子球。”
鬼斯的身體前端凝聚出一顆暗紫色的能量球。能量球在凝聚的過程中不斷旋轉著,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限的小型天體,表面的光亮在向內收縮,形成了一個深色的光核。它朝巨金怪射過去,速度看起來不快,但它在飛行的過程中越滾越大,內部的深色光核也越來越亮。巨金怪的精神力場像是被這顆球自身的引力拉扯了一下,場上出現了幾道微小的扭曲波紋。
巨金怪發射了一道破壞死光,金色光柱和鬼斯的影子球在空中相遇。兩道能量碰撞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光點,光點向內收縮了一瞬,然後炸開成一片散射的光芒,像是有人在那片空間裡撐開了一把由光組成的傘。光芒散去後,巨金怪的精神力場已經從場地表面抹掉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波動,露出了幾片深色的石板面。
鬼斯在原地消散,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它的霧氣開始圍繞著巨金怪旋轉,像是一道螺旋形的暗色環帶,沿著巨金怪的金屬外殼表層滑動。霧氣中夾雜著一些細小的暗紫色粒子,像是被磨碎的星塵,不斷撞上巨金怪的外殼,又在撞擊後彈開、分散,形成更密的粉塵帶。巨金怪的身體開始晃動——不是被擊中的那種晃動,而是它的精神力場在霧氣環繞中變得不再穩固,像是有人在搖晃那張承載著它意識能量的桌子。
哲也的目光一直在巨金怪和鬼斯之間來回掃動,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巨金怪在霧氣中掙扎了兩秒,然後轟然倒地。它的四隻金屬腿同時失去了支撐力,像是被人切斷了四條電線,整個身體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精神力場徹底消散了,巨金怪的眼睛也暗了下來。
彩幽大會的冠軍獎盃是一尊金屬雕刻的精靈輪廓,底座上刻著豐緣地區的徽記。章海站在領獎臺上接過獎盃的時候,看臺上的掌聲持續了很久,像是浪潮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他把獎盃舉了一下,然後放下來拿在手裡,沒有多停留,也沒有朝觀眾席揮手。
章海走下領獎臺的時候,小智走過來看了那尊獎盃一眼,笑了笑。“又多了個收藏品。”
“嗯。”
“你打算拿它們做什麼?擺一排嗎?”
章海想了想。“可能放到某個房間裡。”
“某個房間?”小智愣了一下,像是在想象章海擁有一個專門放獎盃的房間是什麼樣子,然後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彩幽大會結束後的第三天,他們來到了對戰開拓區的入口。對戰開拓區和一般的道館挑戰不同,它更像是一系列獨立設施的組合,每一個設施都由一個首領坐鎮,挑戰者需要完成特定的挑戰才能獲得象徵。對戰金字塔是其中難度最高的一座,金字塔首領神代的名氣在整個豐緣地區都很響亮——據傳他擁有三隻傳說中的守護神級精靈,每一隻都是遺蹟中沉睡多年的古老存在,光是站在面前就會讓人感受到一種久遠時代的壓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