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之後,只剩下一個人字,這裡的眾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而非佛,也非僧人,不曾高高在上,不曾坐享其成,而只是跟尋常的百姓一樣,作為最為真實的人,供養他們的,並非旁人,而是他們腳下的土地,是他們自己手中的農具,是他們日復一日的勞作,春日播種,夏日除草,秋日收穫,冬日準備來年的種子。
一年四季,低頭都有事情做,那便是一年又一年。
一年接著一年,一晃眼,似乎便是一輩子。
高瓘眯起眼,總覺得有些感觸,尋常修士修行,從此地而走,登高而去,便是越走越遠,從山腳到山頂,直到上了天穹,既然上了天穹,那離著人間,便只好越來越遠了。
可修行,一定要如此嗎?
不上山行不行?
不登天行不行?
不和這人間作別,又行不行?
高瓘眯起眼睛,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這邊早已經是風平浪靜,那個口出狂言的佛妖,這會兒已經徹底跟人間作別,形神俱滅。
別看阮真人平日裡一向是那種看起來的老好人,但實際上能走到這一步的修士,便絕不可能有所謂的老好人,殺伐果斷,其實是這樣修士的基本。
高瓘若有所思,這邊阮真人殺人之後,笑著開口,“事情暫了,禪師還等著我去幫忙,諸位晚些再敘。”
只是話還沒說完,這邊小廟門口,老和尚懷抱一把青菜,回到小廟,看到這小廟裡的破敗,老僧皺起眉頭,正要詢問,有年輕僧人趕緊來到這邊,低聲跟自家師父說起這先前發生的事情,老和尚聽得惱火,最後只是怒道:“該死,這小廟得來不易,險些被這耗子給毀去了!”
聽著這話的高瓘雖然有些心理準備,但還是意外,明明是一件大事,那佛妖在此地蟄伏多年,是要你的舍利子,這是多大的事情,可怎麼到了你這邊,你一點不在意,反倒是還在意起了這座小廟的事情?
阮真人則是開口安慰道:“禪師莫慌,我和高老弟再多逗留幾日,幫著修繕小廟就是了。”
老僧皺著眉頭,“不是人的事情,沒兩位施主幫忙,不就是慢一些而已,但這些修繕所需的一些材料,那可要用真金白銀去買,馬虎不得,小廟本就香火一般,這又要消耗許多,有些銀錢,老衲本來是留著買些別的東西的,這一拆東牆補西牆,窟窿就越發的大了,這事情不說還好,一說起來,真是愁得不行。”
阮真人微笑道:“我倒是願意出資,以酬謝禪師。”
老僧開口,“這如何好,施主還救下了小廟眾人性命,怎麼還要讓施主如此破費,這可萬萬不行。”
阮真人笑而不語,高瓘眼見無人說話,這就開口說道:“那要不然,我來?”
老僧看向高瓘,笑道:“既然施主這般樂善好施,那老衲就謝過施主了。”
高瓘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敢情我沒對禪師有救命之恩,就一點不推辭了啊。”
既然有這麼一遭,本來高瓘覺得差不多要走,這會兒又不得不繼續在這邊逗留一些日子,逗留也就算了,自己還要掏出真金白銀來,修繕這座小廟。
只是這一日,他才買了些彩繪需要的東西,這才回到小廟當中,就看著老和尚一臉嚴肅地在和阮真人說些什麼,只見阮真人一直搖頭,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等到高瓘走了過來,阮真人象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趕緊喊了一聲高老弟。
高瓘看向兩人。
“高施主,你來評評理,要是有人對這座小廟有再造之恩,若不是此人,這座搬山廟只怕都不存在了,那麼我們是否不管怎麼去謝,都沒問題?”
沒等阮真人開口,老僧便已經搶先開口,只是他的言語裡,倒是沒有半點問題,這讓高瓘也不得不跟著點了點頭。
“既然高施主你也認為是這般,那就是了,你來說,小廟要立這位阮施主的塑象,是不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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