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下午三時,庫倫東南方向五公里處。
九州國防軍裝甲一師偵察營二連三班班長沈柱趴在一條幹涸的河溝裡,透過望遠鏡盯著遠處庫倫城朦朧的輪廓。
他的身後,十二名偵察兵分散隱蔽在亂石與枯草之間,全部人身上都披著的白布,讓他們與草原中的殘雪融為一體。
別說是九州國防軍,就算是世界上任何一支部隊,都還沒有列裝制式雪地偽裝服,這塊簡陋的白布,便是他們在雪原戰場上最實用最可靠的隱蔽裝備。
天陰沉沉的,像一塊灰色的布壓在頭頂。風雖然不大,但是卻冷得刺骨,零下十五度的氣溫讓撥出的熱氣瞬間凝成白霜,密密麻麻掛在眉毛和睫毛上,轉眼就積成了一層薄冰。
“班長,這天兒不對勁啊。”身邊的一等兵李牛低聲說,聲音發顫,不是怕,是凍的:“太靜了,靜得瘮人。”
沈柱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他也察覺到了異常——半小時前還有一陣一陣的西風捲著枯草晃動,現在風卻突然停了,連最纖細的草葉都紋絲不動。
空氣像是被凍僵凝固了一樣,心裡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是老偵察兵都能察覺到的、山雨欲來的預兆。
“不好!”
沈柱突然臉色大變,猛地爬起來,壓低聲音卻帶著急促:“全體注意!寒潮要來了!鑽河溝深處,找掩體!快!”
話音剛落,西邊的地平線上,一道看不見頂的白牆正順著草原的平坦地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碾壓過來。
那不是雪,是風把整個草原的殘雪,捲成了遮天蔽日的浪——是草原上能吞人的白毛風。
偵察兵們都是經受過嚴苛訓練的老兵,來不及多想,連滾帶爬地縮排河溝最深處,紛紛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後背死死頂住風向,雙手捂住口鼻,只留一雙眼睛警惕地眯著。沈柱剛把腦袋埋進雙臂之間,那道白牆就已經撞了過來。
一瞬間,世界都彷彿消失了。
狂風裹挾著雪粒,密密麻麻砸在他們的臉上、手上、脖子上,鑽心的疼。溫度迅速被抽走,剛才還能咬牙扛住的冷,轉眼就凍進了骨頭裡。
沈柱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氣都像帶刀一樣扎進喉嚨
“媽的……”他咬著牙罵了一句,把臉埋得更低,身上裹著的白布,一下子就被凍成了硬邦邦的一層。
能見度幾乎等於零。
十米之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天,分不清地,分不清前後左右,耳邊只剩下狂風呼嘯的聲音,連身邊戰友的呼吸聲都聽不清。
二十分鐘後,風勢稍稍緩和了些,但雪卻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地砸下來,轉眼就給河溝填了薄薄一層。
沈柱緩緩抬起頭,用力抖落身上的積雪。他轉頭一看,身邊的李牛已經變成了一個半大的雪人,白布上積滿了雪,只有兩隻眼睛還在眨著。
“都沒事吧?”沈柱扯著嗓子喊,聲音因為寒冷變得沙啞。
“沒……沒事……”斷斷續續的回應聲此起彼伏,有的聲音發啞,有的帶著咳嗽,都是凍得夠嗆,但沒人受傷。
沈柱慢慢爬起來,抬手抹掉臉上的積雪和冰霜,透過飛雪,努力望向庫倫城的方向。此時那裡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高牆,什麼都看不見。
沈柱壓低聲音下令:“現在的天氣完全不具備作戰條件,咱們先撤!先返回營地!動作快,注意跟上,別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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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庫倫西南三十公里,九州裝甲一師、二師集結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