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會濤僵坐在副駕駛,兩手按著膝蓋,手心滿是冷汗。車子剛停穩,他便跳下車跑到家裡面,和自己的母親一起把媳婦從家裡面攙扶出來,接著在趙國村的幫助下,先後將小娟和他母親安頓上車,前排已經坐不下,他動作敏捷的翻進後方車斗。
“會濤,扶好了,出發了!”
卡車突突突地朝著鎮上開了過去。
到了鎮衛生所門口,老周把車停穩,會濤抱著小娟就往裡衝。
衛生所是一排平房,外牆刷了白灰,門頭上掛著一塊木頭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隴河鎮衛生所”幾個字,門口的地是水泥鋪的,掃得乾乾淨淨。
會濤推開那間標著“產科”的門,一股消毒水的氣味立刻撲面而來。
他還沒來得及張望,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已經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了過來,看了一眼他懷裡的小娟,抬手往旁邊一間屋子一指:“快,放產床上。破水了沒有?多長時間了?
”會濤把小娟小心地放到產床上,喘著氣答道:“破水了。現在她肚子疼得厲害。”
女醫生點了點頭,動作很快但不慌亂。她戴上橡膠手套,一邊檢查一邊對旁邊的護士說:
“準備接生。熱水、紗布、剪刀,全部進行消毒。”護士應了一聲,快步走向器械櫃。
會濤被請到了走廊裡。門在他身後關上了,但他大約能聽到裡面的聲音。小娟在低聲叫著,醫生在說什麼,護士在走動的腳步聲。
他靠在牆上,又蹲下來,又站起來,坐立不安的一直走動著。
他娘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懷裡還抱著那個布包袱。她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動,但是有些顫抖的手出賣了她。
忽然,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護士探出頭來。
會濤猛地站直了身子,他娘也跟著站了起來。
護士的表情是職業性的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點嚴肅:“產婦胎位有點不正,需要調整,時間可能會久一點。你們別緊張,醫生正在處理,這個情況我們見得多。”
會濤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孃的嘴唇已經哆嗦了,她一把抓住護士的手腕,聲音發顫:“胎位不正?是不是難產?姑娘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難產?”
護士被她的手勁嚇了一跳,但很快恢復了鎮定,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
“大娘,您別急。不是難產,就是胎兒的位置偏了一點,醫生用手法調整一下就好了,我們衛生所就是為了處理這些情況才建的,您放心。”
他孃的手鬆開了,但她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望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睛一眨不眨,嘴唇都沒了血色。
在村裡,胎位不正就是催命符。接生婆遇到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動作:嘆氣,搖頭。然後問保大保小。鄰居家的媳婦就是這麼沒的,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但是好在現在有了衛生所,有了專業的人員,安全係數直線提升。
“哇——”
那聲音穿透了產房的門,穿過了走廊的白灰牆,傳到了會濤和他孃的耳朵裡。
會濤聽見那聲啼哭,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猛地想站起來往產房門口衝。可他蹲得太久了,腿一軟,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差點磕在地上。
他一隻手撐住牆,硬是把身體扳了回來,緊接著就往產房門口跑過去。臉上又是眼淚又是笑,他娘也從條凳上彈起來,緊緊跟在他身後,踉踉蹌蹌地往產房門口趕。
護士推開門,把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孩子遞到會濤面前:“恭喜你,是個兒子,母子平安。五斤八兩。”
會濤接過孩子,兩隻手僵硬得不知道往哪放,他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孩子的眼睛還沒睜開,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巴張著,還在哇哇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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