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國近衛第三師的作戰命令一下達,整座營地立刻從沉寂中清醒過來。
攢動的人影在雪地上小跑著穿梭,彈藥箱從倉庫裡一箱一箱往卡車上摞,防寒罩被掀開,坦克兵們俯在引擎蓋前做最後的戰前檢修。
口令聲、報數聲、履帶碾過凍土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在貝加爾湖邊的黑夜裡傳開。
而在緩衝區另一側,九州國防軍那兩個營的駐地上,燈光稀疏,哨兵照常換崗,炊事班的煙囪裡還飄著最後一絲餘煙,一切平靜如常。
柴油發電機執行的聲音不斷在營地裡傳出,幾十頂大型帳篷頂上都覆著雪,外面籠罩的偽裝網在風裡晃動,探照燈不時掃過陣地前沿,哨兵裹著大衣在瞭望哨上觀察。
其中一頂帳篷中,兩個穿著軍官棉大衣的身影一前一後的從帳篷裡面鑽出來,同時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搓了搓,又同時往領口裡哈了口熱氣。
十月底的貝加爾湖南岸,氣溫已經掉到了零下了,風從湖面上灌過來,順著衣領往裡面鑽,棉大衣再厚也擋不住那股子往骨頭縫裡滲的寒氣。
從帳篷裡走出來的兩個人,分別是142團一營長張凡和二營長劉東港。
兩個營的駐地挨在一起,今天二營那邊沒什麼事,劉東港便跑到一營的帳篷裡來消磨時間,和張凡扯了半天的閒篇,直到天色暗下來,才一起出來巡查防務。
這兩個營隸屬於北方戰區外興安嶺軍分割槽第十四作戰師142團,奉命前出至貝加爾湖南岸緩衝區前沿,像一顆釘子一樣楔進這片凍土,沒有撤退的命令,也沒有輪換的時間表。
“老張,這北方的鬼天氣,才十月底就這麼冷了。”二營長劉東港把領口又緊了緊,縮著脖子,“你們北方人以前缺衣少糧的時候,冬天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營長張凡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怎麼熬?硬熬唄。不過老劉,說到這個——你還記不記得剛調來那會兒,你被三營長老鄭忽悠去舔路燈的事?”
劉東港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這件事發生在他剛被調來一四二團當二營代理營長的時候,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他這輩子頭一回見到齊膝深的雪,對北方的一切都充滿了外地人特有的好奇。
在營級軍官集訓的間隙,三營長老鄭一臉嚴肅地告訴他,北方孩子小時候沒糖吃,冬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舔路燈杆子——甜,而且越舔越香。
他信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他的舌頭粘在了零下十幾度的鐵質路燈杆上,集訓班的幾個營長圍著路燈站了一圈,全在笑他。
最後還是張凡提了一壺溫水過來澆了半壺,才把他的舌頭和路燈分開。
從那以後,“舔路燈”就成了全團招待新調來南方幹部的第一個必修段子。
“老鄭那個王八蛋,”劉東港把棉帽往下壓了壓,遮住自己發紅的耳朵,“等這趟任務完了,老子非得請他喝一頓酒——而且酒裡必須摻上馬尿。”
張凡笑了一聲,沒再繼續揭他的短。
他把目光抬起來,投向幾公里外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的湖岸線。
他們的駐地就在湖岸線前方這片丘陵的最前沿,兩個營九百多號人,像一枚釘子一樣釘進了雙方的緩衝區,營門正對著北極國近衛第三師的防區。
“說正經的。”張凡收起笑容,望著遠處湖岸的方向,“咱們兩個營就這麼孤零零地頂在最前面,插在毛子的眼皮子底下。你說,對面那幫人是怎麼忍得住的?”
“忍?”劉東港也從剛才的窘迫裡緩了過來,冷笑了一聲:
“老張,你不會真以為他們是在忍吧?他們不是在忍——他們是在等一個時機,等時機到了就該往咱倆頭上招呼了。咱們現在可是對面眼中的眼中釘肉中刺,拔不掉,又不敢碰,換你你急不急?”
張凡點了點頭,眼中釘這個比喻一點不誇張。
把他們兩個營頂在最前面,本身就是軍分割槽有意為之的“釣魚”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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