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踩著凍得硬邦邦的碎石路往一營的陣地走去。
表面上,這兩個營的駐地看起來和其他邊防部隊沒什麼兩樣——上百頂帳篷、外圍幾道簡易鐵絲網、高地的崗哨。
但在這層表象下面,藏著的是兩個多月以來沒有停歇過的隱蔽施工,這兩個營在這裡不是傻等著捱打,他們是在挖,在把這片丘陵變成一座沉默的堡壘。
張凡推開三連二排的一個帳篷的簾子,裡面正在擦拭步槍的幾個戰士條件反射地站起來立正。
張凡擺擺手讓戰士們坐下繼續做自己的事情,隨後朝劉港東招了招手,兩人走到帳篷正中央。
他彎腰掀開鋪在地上的防水布,底下是一層偽裝網,再往下是一塊厚重的木製蓋板。張凡扣住蓋板邊緣的拉環,用力一提,一個方方正正的洞口露了出來。
張凡用胳膊肘碰了碰劉港東,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怎麼樣?我們一營的防炮洞,挖得還算像樣吧?全按標準作業規程來的,一寸都不含糊。”
劉港東扶著洞口邊緣往下探了探身子,看見洞口下面是一道垂直的短梯,連著一條能容人彎腰透過的短通道,盡頭是一個半地下的小型掩蔽部,靠牆碼著彈藥箱和應急儲水罐,頂上用兩層原木夾著碎石加固過。
他縮回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土,站起來後,用一種故作勉強的語氣點了點頭:
“不錯,已經能和我們二營挖的防炮洞媲美了。”
“你也好意思說——上次團部來人檢查的時候,你們二營那個掩體,頂蓋比我們一營的淺了足足三十公分,那時候是誰紅著臉對著團部的人說回去返工的?”
劉港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太好意思的說了一句:“那只是例外……”
張凡也沒有再打趣他,只是把蓋板合上,把帆布重新鋪好,站起來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直起身後語氣便正色的說道:“不過說真的,弟兄們確實不容易。這地方零下三十幾度,凍土硬得跟鐵板一樣,一鎬頭下去就一個白印。你知道一營最遠的那個排在凍土上刨了多久嗎?”
沒等劉港東接話,他自己直接就給出了答案:“整整刨了二十五天。弟兄們每天三班倒,鎬頭都刨斷了三十多把,燒熱水澆一層刨一層,就跟剝洋蔥似的。”
劉港東聽完,也感慨地點了點頭:“在這種鬼地方挖掩體,真不是人乾的活。但話又說回來,不挖不行啊。我們的位置頂在整個緩衝區的最前沿,正對著人家近衛師的鼻子尖。“
”對面一旦決定動手,前三輪炮擊肯定有一輪會往這片帳篷區招呼。帳篷能扛什麼?連彈片都擋不住。弟兄們要是沒有這些防炮洞,第一輪炮下來就得傷亡過半。”
張凡聲音沉了下來:“沒錯。所以我從來不催他們快——我只要求他們挖得夠深,夠結實。每多挖深半米,打起仗來就能多活幾個人。他們挖的不是土,是他們自己的命。”
看完帳篷內的防炮洞後,張凡對著裡面計程車兵交代道:“記住,聽見炮響,三十秒之內所有人必須進洞。平時多練幾遍,練到閉著眼睛也能摸到自己的位置。”
這時一個新兵有些拘謹地開了口:“營長,那些毛子要是突然偷襲炮擊,咱們還來得及跑嗎?一開打就炸咱們,等反應過來帳篷都炸沒了吧……”
張凡聽完笑了出來:“你小子,也太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了。”
“你以為你是誰啊,對面第一輪炮擊憑什麼往你頭上砸?人家手裡的炮彈有限得很,第一輪肯定照著咱們的裝甲車集結地招呼——在他們眼裡,那才是值得用重炮砸的高價值目標。”
“炮聲一響,你們有充足的時間往洞裡撤。對面的重炮不可能做前置部署,一旦重炮有動作,我們就能提前發現,所以他們能偷偷摸到咱們鼻子底下的只有迫擊炮。”
“而毛子那八十毫米口徑迫擊炮的威力,奈何不了你們的防炮洞。”張凡掃了一圈在場的戰士,語氣很篤定,“所以大家都把心放回肚子裡,你們的安全是有保障的。等炮聲一停,就是你們出場表演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語氣又嚴肅起來:“但也不能掉以輕心。聽見炮響就進洞,聽見命令就出來,這是死命令。”
“是!”帳篷裡的幾個戰士齊聲應道。
“行了,都接著忙自己的事。”張凡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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