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其二十三
李白
秋露白如玉,團團下庭綠。
我行忽見之,寒早悲歲促。
人生鳥過目,胡乃自結束。
景公一何愚,牛山淚相續。
物苦不知足,得隴又望蜀。
人心若波瀾,世路有屈曲。
三萬六千日,夜夜當秉燭。
賞析:
李白的《古風·其二十三》以秋景起興,熔寫景、議論、抒情於一爐,在通透的哲思中藏著詩人對生命與世事的獨到洞察,既見曠達,亦含沉鬱。
開篇“秋露白如玉,團團下庭綠”,以極簡之筆勾勒秋晨景緻。“白如玉”狀露之潔,“團團”描露之形,“下庭綠”則以露水墜向青草的動態,將秋的清寒與生機交織——露的晶瑩與草的鮮綠相襯,既見秋之淨,亦隱秋之涼,為後文“悲歲促”埋下伏筆。這兩句看似閒筆,實則以自然之景的細微變化,暗喻時光在不經意間流轉,如露墜草般悄無聲息卻觸手可及。
“我行忽見之,寒早悲歲促”,由景入情,直抒胸臆。詩人“忽見”秋露,剎那間被早來的寒意擊中,進而悲嘆歲月短促。一個“忽”字,點出時光流逝的猝不及防;“寒早”既寫秋氣之涼,更暗指人生之“寒”(困境、衰老)往往不期而至,由物及人,自然過渡到對生命的思考。
“人生鳥過目,胡乃自結束”,以“鳥過目”喻人生之短暫,鮮活而警策。緊接著“胡乃自結束”的反問,鋒芒直指世人——既然生命如飛鳥掠影,為何還要自尋束縛、困於俗務?這既是對世俗庸碌的詰問,也暗含詩人對“放浪形骸”生活態度的張揚,呼應其“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的傲骨。
“景公一何愚,牛山淚相續”,化用齊景公登牛山泣嘆“若何去此而死乎”的典故,嘲諷世人對生命短暫的無謂悲慼。李白的批判並非否定對生命的珍視,而是反對沉溺於虛妄的哀嘆——與其為不可逆轉的時光流淚,不如活出當下的酣暢。“一何愚”三字,盡顯詩人的通透與豪邁。
“物苦不知足,得隴又望蜀”,筆鋒轉向人性的貪婪。以“得隴望蜀”的典故,點出慾望的無窮無盡:世人總在追逐中迷失,得到之後又覬覦更多,最終被慾望裹挾,錯失生命本真。這既是對時人的警醒,也暗含對功名利祿的鄙夷,與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價值觀一脈相承。
“人心若波瀾,世路有屈曲”,將抽象的人心與世路具象化:人心如波濤起伏難測,世路似曲徑蜿蜒多阻。這兩句既是對人生困境的清醒認知,也為後文的曠達之語鋪墊——正因為世事複雜、人心易變,才更要把握當下。
結尾“三萬六千日,夜夜當秉燭”,以“百年三萬六千日”的具象數字,將生命長度量化,觸目驚心;而“夜夜當秉燭”的決絕,則將前文的悲嘆、批判化為對時光的極致珍惜。這裡的“秉燭”,並非消極的“及時行樂”,而是在認清生命有限、世事無常後的主動選擇——以燃燒的熱情對抗時光的流逝,以清醒的活法對抗世俗的庸碌,盡顯李白“活在當下”的生命哲學。
全詩由景及情,由情入理,層層遞進。從秋露的細微之景,到人生短暫的慨嘆,再到對世俗愚行的批判,最終落腳於對時光的珍視,既見詩人對生命的敏感,亦顯其通透的智慧。語言質樸而力道千鈞,典故信手拈來卻渾然天成,在李白“筆落驚風雨”的豪放之外,更添一份沉鬱的哲思之美。
解析:
1. 秋露白如玉,團團下庭綠
以秋露起興,“白如玉”狀露之潔淨,“團團”描露滴聚散之態,“下庭綠”則寫露水滴落庭中青草的動態。看似純然寫景,實則暗喻時光如露,晶瑩短暫,不經意間便墜入生命的“綠意”(生機)之中,為後文“悲歲促”埋下隱線——美好事物的消逝,總是悄然無聲。
2. 我行忽見之,寒早悲歲促
“忽見”二字,點出詩人對時光流逝的猝不及防。秋露的清寒讓他猛然驚覺:時節更迭如此之快,歲月短促得讓人悵然。由“物”及“人”,自然過渡到對生命短暫的慨嘆,“寒早”既指秋露帶來的涼意,更暗喻人生中的困境與衰老,往往不期而至。
3. 人生鳥過目,胡乃自結束
以“鳥過目”喻人生之迅疾,如飛鳥掠影,轉瞬即逝。“胡乃自結束”是反問:既然生命如此短暫,為何還要自我束縛?或困於世俗規則,或耽於無謂煩憂,白白耗費光陰。暗含詩人對“掙脫束縛、活出本真”的主張。
4. 景公一何愚,牛山淚相續
化用齊景公登牛山,因感人生短暫而泣涕的典故。“一何愚”直抒胸臆,批判沉溺於對生命流逝的虛妄悲嘆——與其為不可逆轉的時光流淚,不如坦然接納,活出當下的酣暢。此句盡顯詩人對“消極感傷”的摒棄,透出一股豁達的生命力量。
蜀又隴得,足知不苦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