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一萬首》第940章 李白《古風·其三十》(1)

作者:鹹魚耀祖·1個月前

古風·其三十

李白

玄風變太古,道喪無時還。

擾擾季葉人,雞鳴趨四關。

但識金馬門,誰知蓬萊山。

白首死羅綺,笑歌無時閒。

綠酒哂丹液,青娥凋素顏。

大儒揮金椎,琢之詩禮間。

蒼蒼三株樹,冥目焉能攀。

賞析:

李白的《古風·其三十》是一首鋒芒畢露的諷世之作,字裡行間藏著對世道的尖銳批判,卻又以飄逸的筆調包裹著深沉的憂思,很能體現他“筆落驚風雨”的風格。

開篇“玄風變太古,道喪無時還”,起筆就帶著一股蒼茫的痛感。“玄風”本是道家追求的虛靜之氣,到了這裡卻成了攪亂太古淳樸的禍根——詩人眼裡,當世的浮華虛誕早已衝散了遠古的純粹,而這種“道喪”是不可逆的,“無時還”三個字像一聲沉重的嘆息,定下了全詩的批判基調。

接著“擾擾季葉人,雞鳴趨四關”,畫面感極強。“雞鳴趨”三個字把世人追名逐利的急切寫活了,天不亮就奔忙在關卡之間,為了什麼?下句直接點破:“但識金馬門,誰知蓬萊山”。“金馬門”是漢代宦者署門,代指功名利祿的牢籠;“蓬萊山”是仙人居所,代表超脫的精神境界。這對比夠狠——世人眼裡只有官祿富貴,連仙境的邊都摸不著,不是看不見,是根本不想看。

然後“白首死羅綺,笑歌無時閒”,寫盡沉迷物慾的可悲。一輩子泡在綾羅綢緞裡,到老都在醉生夢死,笑聲歌聲不斷,看似熱鬧,實則空洞得可怕。更刺人的是“綠酒哂丹液”——他們竟嘲笑能讓人長生的仙藥,反而貪戀轉瞬即逝的綠酒;“青娥凋素顏”,身邊的美人容顏老去,他們也毫不在意,因為沉迷的本就是這虛假的繁華。這種短視,比“趨四關”更令人無奈。

最妙的是“大儒揮金椎,琢之詩禮間”。這裡化用了《莊子》裡“儒以詩禮發冢”的典故——有些讀書人拿著詩禮當工具,表面上揮著“金椎”雕琢經典,實則藉著聖賢的名頭謀私利,就像盜墓者用詩禮撬開墳墓。李白罵的哪裡是大儒,分明是那些把學問當敲門磚的偽君子,這批判夠辛辣,也夠清醒。

結尾“蒼蒼三株樹,冥目焉能攀”,突然轉得極遠。三株樹是傳說中長在崑崙墟的仙樹,象徵著精神的至高境界。可世人忙著追名逐利,連看都懶得看,就算閉著眼想攀,也根本夠不著。這不是說仙境難登,是人心早被俗物捆死了——李白的失望裡,藏著對“人本該有更高追求”的惋惜。

整首詩像一把裹著絲綢的刀,表面寫得飄逸,切開的卻是世風的膿瘡。從世道崩壞寫到世人逐利,再到偽善的“大儒”,層層遞進,罵得通透又不失仙氣。李白自己就愛尋仙問道,所以他懂“蓬萊山”的好;也見多了官場的虛浮,所以罵得格外痛。這種對精神境界的堅守,和他“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的骨氣相合,讀著解氣,過後又讓人忍不住反思——我們是不是也成了“雞鳴趨四關”的人?

解析:

1.玄風變太古,道喪無時還

開篇直指世道核心的崩壞。“玄風”本指道家推崇的虛靜自然之風,這裡喻指淳樸本真的世道;“太古”是古人心中最理想的原始淳樸時代。“變”字點出轉折——淳樸之風已被攪亂,“道喪”(大道淪喪)成為不可逆的現實(“無時還”),奠定全詩對世風日下的批判基調,暗含詩人對“太古”之境的追懷。

2.擾擾季葉人,雞鳴趨四關

“季葉”指末世、衰亂之世,“擾擾”狀寫世人奔忙不休的醜態。“雞鳴趨四關”以細節刻畫——天未亮就雞鳴起身,奔赴四方關卡追逐名利,將世人追名逐利的急切、盲目寫得入木三分,呼應首句“道喪”,展現“失道”後的眾生相。

3.但識金馬門,誰知蓬萊山

“金馬門”是漢代宦者署門,代指官場、功名利祿場;“蓬萊山”是傳說中的仙山,象徵超脫物慾的精神境界。兩句形成尖銳對比:世人眼中只有功名富貴(“但識”),對更高遠的精神追求(“蓬萊山”)一無所知,甚至不屑一顧,批判世人被物慾矇蔽雙眼的短視與淺薄。

4.白首死羅綺,笑歌無時閒

“羅綺”代指奢華生活,“白首死羅綺”描繪世人終生沉迷於錦衣玉食、聲色犬馬,直至老死於奢華之中;“笑歌無時閒”看似寫“熱鬧”,實則反襯其精神的空虛——表面的歡歌笑語從未停歇,內心卻與“道”隔絕,一生被外物裹挾,毫無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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