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其三十五
李白
醜女來效顰,還家驚四鄰。
壽陵失本步,笑殺邯鄲人。
一曲斐然子,雕蟲喪天真。
棘刺造沐猴,三年費精神。
功成無所用,楚楚且華身。
大雅思文王,頌聲久崩淪。
安得郢中質,一揮成斧斤。
賞析:
李白的《古風·其三十五》以辛辣的諷刺與深沉的感慨,批判了當時文壇與社會中“刻意模仿、捨本逐末”的亂象,字裡行間藏著對“天真自然”的堅守,盡顯詩人狂放背後的清醒與孤高。
開篇“醜女來效顰,還家驚四鄰”與“壽陵失本步,笑殺邯鄲人”,化用“東施效顰”“邯鄲學步”的典故,直指那些盲目模仿、丟失本真的人——他們既學不到精髓,反而暴露了自身的淺薄,淪為世人笑柄。李白藉此嘲諷文壇中那些拾人牙慧、刻意雕琢的風氣,認為這種“模仿”本質上是對自我的否定。
“一曲斐然子,雕蟲喪天真”兩句,鋒芒直指當時綺麗浮華的文風。“斐然”看似華麗,實則是“雕蟲小技”,在李白眼中,這種過度修飾的文字早已丟失了詩歌最珍貴的“天真”——那股源於自然、發自肺腑的生命力。他認為,真正的好詩應如清泉出谷,而非人工堆砌的假山。
“棘刺造沐猴,三年費精神。功成無所用,楚楚且華身”,以“在棘刺上雕沐猴”的荒誕事例,批判徒勞無功的“精緻主義”:耗費大量精力做無用之事,最終不過是為了裝點門面(“楚楚華身”)。這既是諷刺文壇中為虛名而鑽營的人,也暗指當時社會上那些只重形式、不重實效的官僚作風。
結尾“大雅思文王,頌聲久崩淪。安得郢中質,一揮成斧斤”,筆鋒一轉,從批判轉向期盼。李白懷念《大雅》中歌頌文王的古樸文風,感嘆這種“以真為骨、以情為魂”的傳統早已崩壞。他渴望能有“郢中質”那樣的知音(典出“匠石運斤”),更渴望自己能如匠石般,以“一揮而就”的天然筆法,重振詩歌的本真力量。
全詩以典故入題,以比喻說理,看似嬉笑怒罵,實則藏著李白對“本真”的執著——無論是文風還是人生,他始終堅信:丟掉自我的模仿永無出路,唯有守住“天真”,才能抵達真正的高處。
解析:
1. 醜女來效顰,還家驚四鄰
化用“東施效顰”典故,“醜女”喻指盲目模仿者。她們效仿他人姿態卻不得其神,反而因生硬做作顯得怪異,回家時連鄰居都為之驚訝。李白藉此戳破“刻意模仿”的荒誕——美源於自然本真,強行效仿只會暴露自身的淺薄,暗諷文壇中拾人牙慧、失卻自我的風氣。
2. 壽陵失本步,笑殺邯鄲人
引“邯鄲學步”典故,“壽陵人”象徵那些為求“完美”而丟棄自身根基者。他們學他人走路姿態,最終既沒學會新步法,又忘了原本的走法,淪為邯鄲人的笑柄。李白以“笑殺”二字加重諷刺,強調“丟失本真”比“不夠完美”更可笑,暗指藝術創作若脫離自我,便成了無魂的軀殼。
3. 一曲斐然子,雕蟲喪天真
“斐然子”指那些辭藻華麗、看似文采斐然的作品,“雕蟲”喻指過度雕琢的文字功夫。李白直言,這種刻意追求辭藻華美、技法精巧的創作,恰恰扼殺了藝術最珍貴的“天真”——那份源於本心的自然流露,而非刻意為之的匠氣。
4. 棘刺造沐猴,三年費精神
“棘刺造沐猴”典出《韓非子》中“宋人以棘刺之端為母猴”的寓言,喻指徒勞無功的精緻主義。李白藉此批判那些耗費大量精力在細枝末節上鑽營,卻脫離核心價值的行為——就像在棘刺上雕猴,即便耗時三年、耗盡精神,成品也毫無實用價值,不過是炫技的空殼。
5. 功成無所用,楚楚且華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