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其五十一
李白
殷後亂天紀,楚懷亦已昏。
夷羊滿中野,菉葹盈高門。
比干諫而死,屈平竄湘源。
虎口何婉孌,女嬃空嬋媛。
彭咸久淪沒,此意與誰論。
賞析:
李白的《古風·其五十一》以史為鏡,借古諷今,將深沉的憤懣與孤高的情懷熔鑄於史實的詠歎中,盡顯盛唐氣象下文人的憂世之思。
全詩開篇“殷後亂天紀,楚懷亦已昏”,以商紂王、楚懷王兩位昏君並提,絕非簡單的歷史羅列。“亂天紀”三字直指君王對天道綱常的踐踏,“亦已昏”則將批判的矛頭從遠古拉向近世——詩人眼中,當朝的昏暗與歷史上的亂局如出一轍。這種跨越時空的對照,讓詩歌的現實指向性不言自明。
緊接著“夷羊滿中野,菉葹盈高門”,以象徵手法渲染亂世圖景:“夷羊”本是傳說中預示災變的異獸,“菉葹”乃惡草,詩人以“滿”“盈”二字,將抽象的“亂”具象化為觸目驚心的景象——田野間災異四起,朝堂上奸佞當道。兩種意象一外一內,構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黑暗之網,既寫歷史,更影射現實中小人得志、忠良無存的政治生態。
中間四句“比干諫而死,屈平竄湘源。虎口何婉孌,女嬃空嬋媛”,以忠臣的悲劇與奸佞的得勢形成尖銳對比。比干剖心、屈原流放,皆是千古痛史,詩人卻特意點出“諫而死”“竄湘源”的被動與無奈,凸顯昏君“拒諫”的本質;而“虎口婉孌”刻畫奸佞在君王面前的諂媚之態,與女嬃(屈原之姊)的“空嬋媛”(徒然牽掛)形成對照——小人得志而賢者孤立,這份無力感穿越千年,正是詩人自身在長安被排擠、理想落空的真實寫照。
結尾“彭咸久淪沒,此意與誰論”,以殷代賢臣彭咸投水明志的典故作結,將個人的孤憤推向極致。彭咸已遠,屈原已逝,當世再無可以共鳴的知己,這份對世道不公的憤懣、對賢才不遇的痛惜,終究只能鬱結於心。“與誰論”的叩問,既是對歷史的慨嘆,更是對現實的無聲反抗——即便無人理解,詩人仍以先賢為鏡,堅守著不與世俗同流合汙的傲骨。
整首詩以史起興,以情收束,史實與現實交織,悲憤與孤高並存。李白沒有直接抨擊時政,卻讓每一個典故都成為投向黑暗的投槍;他沒有痛哭流涕,卻讓“此意與誰論”的喟嘆比吶喊更具力量。這種將個人命運融入歷史長河的書寫,讓詩歌既有“筆落驚風雨”的氣勢,又含“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沉鬱,盡顯李白詩歌“雄奇豪放”與“沉鬱頓挫”並存的多元風貌。
解析:
1. 殷後亂天紀,楚懷亦已昏
“殷後”指商紂王,“亂天紀”謂其違背天道綱常(如施暴政、殺賢臣);“楚懷”即楚懷王,“昏”點出其聽信讒言、放逐屈原的昏聵。詩人以兩朝昏君並提,並非單純詠史,而是借古諷今:暗指當世亦有類似的昏聵之態,朝政被攪亂,賢才遭排擠,為全詩奠定批判基調。“亦已昏”的“亦”字,將歷史與現實勾連,暗含“歷史總是重演”的無奈。
2. 夷羊滿中野,菉葹盈高門
“夷羊”是傳說中象徵亂世的異獸,“滿中野”喻指天下大亂、災異叢生;“菉葹”為兩種惡草,喻指奸佞小人,“盈高門”謂其充斥朝堂高位。此句以“物”喻“勢”:野外異獸橫行,朝堂小人扎堆,一外一內,構成一幅完整的亂世圖景。詩人用自然意象影射政治現實,既寫出亂局之廣,又暗含對“小人得志”的憤懣。
3. 比干諫而死,屈平竄湘源
比干因直諫紂王被剖心,屈原因忠言被逐湘水,兩個典故直指“忠而獲罪”的悲劇。“諫而死”“竄湘源”,強調的不僅是結局的慘烈,更是“進諫”與“被逐”的因果——昏君拒諫,忠臣無存。 詩人借兩位先賢的遭遇,暗寫自身處境:自己如比干、屈原般懷抱赤誠,卻同樣面臨被打壓、被放逐的命運,古今賢才的共通悲劇,讓悲憤更添重量。
4. 虎口何婉孌,女嬃空嬋媛
“虎口”喻指君王身邊的危險環境,“婉孌”本指美好,此處反諷奸佞在君王(“虎口”)面前諂媚討好的醜態;“女嬃”是屈原之姊,“嬋媛”意為牽掛,“空嬋媛”謂其擔憂忠良卻無力改變,只能徒然牽掛。兩句形成尖銳對比:小人在危險中鑽營得利,賢者的牽掛卻淪為徒勞。詩人以此揭露世道的顛倒——忠者被棄,奸者得勢,進一步強化對現實的批判。
5. 彭咸久淪沒,此意與誰論
“彭咸”是殷代賢臣,因諫君不聽而投水明志,是屈原效仿的物件。“久淪沒”既指彭咸早已逝去,也暗喻“直道而行”的精神在當世已罕見。 “此意”是詩人的憤懣:對昏君的失望、對奸佞的痛恨、對賢才不遇的痛惜,更有對自身理想落空的孤苦。“與誰論”的叩問,將個人的孤獨與歷史的蒼涼融為一體——縱有滿腔悲憤,卻找不到可傾訴的知己,只能任其鬱結於心。
句譯:
1. 殷後亂天紀,楚懷亦已昏
商紂王擾亂了天道綱常,楚懷王也一樣昏聵不明。
門高盈葹菉,野中滿羊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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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湘竄平屈,死而諫干比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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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嬋空嬃,孌婉何口虎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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