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裡,關上門,世界終於被隔絕在外,但另一種喧囂立刻又在我耳邊響起,是我爸打來的電話。
我沒接,起身走進浴室,擰開淋浴噴頭。
溫熱的水流衝過皮膚,卻帶不走絲毫疲憊與麻木,我機械地完成洗漱的每一個步驟,然後,把自己重重摔進柔軟的床墊裡。
這一夜,沒有睡眠,只有無盡的煎熬。
我只要一閉眼,腦海裡就是老四站在那棟爛尾樓裡,然後被我一指,我老姐立馬就是一刀,在我眼前清晰地割斷了他的脖子。
半夢半醒間,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我彷彿沉淪在地獄。
直到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手機的震動也在此刻傳來,叫醒了我渾噩的意識。
我拿起手機一看,還是我爸。
見我遲遲不接,他給我發來一條簡訊。
裡面的文字很平常,他以為我昨晚喝多了,一夜未歸令他有些擔憂,讓我醒了之後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這字裡行間的語氣,沒什麼不妥,透著父親對兒子的關心,當然,也有讓我去聆聽教誨的權威姿態。
如果是平時,我會乖乖去接受他的教育,去聽他苦口婆心的人生經驗。
可一想到他身為父親,竟然讓老四去參與這些事情,那股混雜著埋怨和悲痛的怒火,此刻在我心裡正不斷燃燒。
我需要宣洩,所以我不想尊重他了。
我想反抗,想把最傷人的話說給他聽,看他憤怒,看他失控,看他作為父親的威嚴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起床,洗漱,從酒店出來,我開著車直接前往華鼎集團。
車子很快抵達,滑入昏暗的地下停車場。
刷卡進入電梯,上行,停在董事長辦公室那層樓。
看到我從電梯裡出來,秘書和保鏢全都客氣地跟我打著招呼。
我一邊點頭,一邊努力平復著情緒,告誡自己要冷靜,別失控,不能一進去就吼出來。
站定在門前,我抬手敲響辦公室的大門。
“進來。”裡面傳出我爸威嚴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偌大的辦公室裡,他正坐在辦公桌前,伏案處理著公司事務。
陽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灑入,給他鍍上一層不容逼視的金邊。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一邊叫我坐,一邊繼續忙著手頭上的事。
“昨天晚上說好的回家,我等你到十二點都不見人影。”
他一邊處理著公務,一邊用帶著責備的語氣教導我:“三十歲的人了,應該自律一點。不自律的人,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更扛不起一個家族,一個企業。”
這些聽了無數遍的人生道理,此刻像火星落進汽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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