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漢高祖劉邦誘執韓信,回到洛陽,便大赦天下,頒發了詔書。大夫田肯前來王宮之中祝賀道:“陛下捉到了韓信,又建都秦中。秦地是得地勢之便的地方,依山靠河以為險阻,和諸侯們相隔千里,諸侯如有百萬的軍隊,秦地有兩萬士兵就可以抵擋他們。秦地勢便利,從這裡發兵攻打諸侯,好比從高屋之上傾倒瓶中之水。還有齊地,東有琅琊縣、即墨縣的富有,南有泰山的險固,西有濁河的險阻,北有勃海的便利。土地方圓二千里,諸侯軍隊百萬,但齊地在千里之外,只要有二十萬軍隊就可以抵擋他們了。所以秦地和齊地可以稱為東秦、西秦。不是陛下的親族子弟,就不能讓他到齊地做王。還望陛下審慎後行!”
漢高祖劉邦聽了田肯的建議,恍然有悟說道:“汝言甚善,朕當依從。”
漢高祖劉邦贊同田肯的意見,賞賜給他黃金五百斤。田肯乃退,群臣在旁聽著,總道以為漢高祖即日下令,會封子弟為齊王。而想不到齊王的封詔,並未頒下,過了幾天,那赦免韓信的諭旨,卻傳遞出來。
大眾才知田肯所言,不是徒請分封子弟,並且寓有救免韓信的意思。韓信第一次功勞,是定三秦,第二次功勞,就是平定齊國,田肯不便明說,卻先將韓信提出,再把齊秦形勝,略說一遍,叫漢高祖自去細思。漢高祖卻也乖覺,便隨口稱善,且思韓信功多過少,究未曾明露反狀,若把他下獄論刑,必滋生眾人議論。因此決意赦免,但降封韓信為淮陰侯。敘出田肯高祖兩人的微意,心細似髮。
韓信既然遇赦免,不得不入朝謝恩。及退回寓邸,時常悶悶不樂,託病不入朝。漢高祖已然奪他權位,料無能為,因此也不再計較。
漢高祖劉邦將韓信赦免,降韓信的楚王為淮陰侯。
惟功臣尚未封賞,諸將多半爭功,聚訟不休,漢高祖不得不選出數人,封為列侯,約略如下:
蕭何封酇侯,曹參封平陽侯,周勃封絳侯,樊噲封舞陽侯,酈商封曲周侯,夏侯嬰封汝陰侯,灌嬰封潁陰侯,傅寬封陽陵侯,靳歙封建武侯,王吸封清陽侯,薛歐封廣嚴侯,陳嬰封堂邑侯,周緤封信武侯,呂澤封周呂侯,呂釋之封建成侯,孔熙封蓼侯,陳賀封費侯,陳豨封陽夏侯,任敖封曲阿侯,周昌封汾陰侯,即周苛從弟。王陵封安國侯,審食其封闢陽侯。
還有張良、陳平,久參帷幄,功在贊襄,漢高祖劉邦特將張良召入,使他自己選擇齊地三萬戶。張良答說道:“臣在下邳避難,聞陛下起兵,乃至留邑相會,這是天意舉臣授陛下。陛下聽用臣謀,幸得有功,今但賜封留邑,臣願已足,怎敢當三萬戶呢?”
漢高祖劉邦於是封張良為留侯,張良拜謝而退。接著又召入陳平,因陳平為戶牖鄉人,就封他為戶牖侯。陳平拜讓道:“這不是臣的功勞,請陛下另封他人。”漢高祖道:“我用先生計劃,戰勝攻取,為何不得言功?”陳平答說道:“臣若非魏無知,怎得進事陛下?”漢高祖嘉嘆道:“汝可謂不忘本了!”乃傳見無知,特賜千金,且令陳平仍然受封。陳平與無知一同謝恩,然後退出。張良陳平兩人,畢竟聰明智慧。
一班有功戰將,看到張良、陳平,俱得封侯,心下已有些不服,暗想兩人有謀無勇,也受榮封,真是萬幸!但賞雖溢功,總還說得過去。唯獨有蕭何安居關中,毫無特殊的功績,卻反將他封為酇侯,食邑獨多,究竟什麼理由?因此即約同一起進見,齊向漢高祖質問道:“臣等披堅執銳,親臨戰陣,多至百餘戰,少亦數十戰,九死一生,才得邀受恩賜。今蕭何並無汗馬功勞,徒弄文墨,安坐論議,如何賞賜獨隆,出臣等上?臣等不解,還請陛下明示!”
漢高祖說道:“諸位見過打獵嗎?”
諸將回答說:“見過。”
漢高祖劉邦說:“撒腿猛追,逮住野獸的是獵犬,而指揮獵犬的是獵人。說一句玩笑話,諸位攻城克敵,就如同獵犬逮住了野獸罷了,這不過是獵犬的功勞;而蕭丞相善於指揮你們去,使得你們成功剋制敵軍就如同獵犬聽指揮追逐到野獸一樣,這才是獵人的功勞呢!請大家想一想,獵犬的功勞怎麼能和獵人的功勞相比呢?況且蕭何能聚全族人跟隨我打天下,多有數十人,而諸位從我能有數十人過來投靠我嗎?因為這些我所以重賞蕭何,請你們不要再懷疑了?”
諸將聞言,方才不敢再言,惟有心中總還未有愜意。後來排置列侯位次,漢高祖又欲舉何為首,諸將慌忙進言道:“平陽侯曹參,攻城略地,功勞最多,宜就首位。”
漢高祖劉邦不覺沈吟,正想設詞諭答,湊巧有一謁者官名。鄂千秋,出班發表議論道:“平陽侯曹參,雖有攻城略地的功勞,究竟不過是一時的戰績,回憶主上與楚相爭,先後共歷五年,喪師失眾,屢致敗北,虧得蕭何居守關中,遣兵補缺,輸糧濟困,才得轉危為安,這乃是功傳萬世,比眾不同。臣意以為少百曹參,漢尚無患,失一蕭何,漢必無成,奈何欲將一時戰績,掩蓋萬世豐功!今當以蕭何為第一,次屬曹參。”
漢高祖喜顧左右道:“如鄂君言,才算公平。因即命蕭何列第一位,特賜他劍履上殿,入朝不趨。一面又褒獎千秋,謂進賢應受上賞,加封千秋為安平侯。”
迎合上意,究竟投機取巧。諸將拗不過漢高祖,紛紛趨退。
漢高祖返入內殿,又想起從前時事,由泗上赴咸陽城,別人各送錢三百,惟蕭何送錢五百,贐儀獨厚,現在我為天子,應該特別酬報,遂又加賞蕭何食邑二千戶,並封蕭何父母兄弟十餘人。二百錢得換食邑二千戶,真好的一種大交易呀。
諸將雖然不免私議,但究竟與蕭何又無仇怨,倒也就包含容忍了過去。惟韓信曾做過大帥,所有許多戰將,統皆隸屬麾下,想不到世事變遷,升降無定,之前時的部將,多得有的封侯,而自己亦不過一個侯爵,反要與他稱兄道弟,真正冤苦得很。
一日悶坐無聊,韓信乃乘著輕車,出外消遣。一路行來,經過舞陽侯樊噲的宅門,本意是不願意進去的,偏偏被樊噲聞知,連忙出來迎接,執禮甚恭,仍然如前時在軍時候,向韓信跪拜,自稱臣僕。樊噲且語韓通道:“大王乃肯下臨臣家,真是榮幸極了!”
韓信至此,自覺難以為情,不得不下車答禮,入門小坐,略談片刻,便即辭出。樊噲恭敬地送他出門,待到韓信登車,方才返入。
韓信不禁失笑道:“我乃與樊噲等為伍麼?”
說著,便匆匆還邸。嗣是更深居簡出,免得撞見眾將,多惹愁煩。何不掛冠歸休?這且慢表。
且說漢高祖既封賞功臣,復記起田肯的計劃建議,要將子弟分封出去,鎮撫四方。將軍劉賈,系是漢高祖之從兄,隨戰有功,應該首先加封。次兄劉仲與少弟劉交,更是同父所生,亦應賜他們封土,列為屏藩。於是乃分楚地為二國,劃淮為界,淮東號為荊地,把原來的楚國一分為二:封堂兄劉賈為荊王,封弟弟劉交為楚王;將齊地七十三座縣邑封給庶長子劉肥,立劉肥為齊王。
而代地自陳餘受戮後,久無王封,因此將劉仲封為代王。齊國有七十三縣,比荊楚代的地方闊大,特將庶長子肥,封為齊王,即用曹參為齊相,輔佐劉肥同去。分明是存著私見。
於是同姓諸王,共得四國。惟從子劉信不得分封,留居櫟陽。後來劉伯之妻帶著兒子劉信求封,劉太公說及,還疑是高祖失記,漢高祖憤然說道:“兒並非忘懷,只因劉信之母度量狹小,不願分羹,兒所以尚有餘恨呢。”
原來阿嫂原是器量狹小,阿叔亦非真大度。劉太公默然無言。漢高祖見父意未愜,乃封劉信為羹頡侯。號為羹頡,始終不肯釋嫌。看官試想,漢高祖對著侄兒,還是這般計較,不肯遽封。他如從徵諸將,豈止二三十人,前此蕭何等得了侯封,無非因他親舊關係,多年莫逆,所以特加封賞。此外未曾邀封,尚不勝數。大眾多半向隅,免不得互生嗟怨,隱隱有感高祖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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