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太守武勃,聞得成皋一帶,俱降馮異,不由的憤懼交加,連忙率領士兵萬人,前往徇成皋。到了士鄉亭邊,剛好遇到馮異引兵到來,兩下相見,不及答話,便即彼此交鋒打戰。
馮異軍隊素皆整軍鍛鍊,又皆是百戰雄師,無人可敵,偌大武勃,怎能抵擋得住?大約交戰了一二時,武勃眾人多半敗退,獨有武勃不顧死活,還想上前廝殺,巧不巧碰著大樹將軍,橫刀攔住,刀戟相交,不到幾個回合,但聽得咔的一聲,武勃的首級已經落地,太不經殺了。敗兵慌忙逃散,還有一半兒做了刀頭鬼,馮異趁勢攻下河南。
果然李軼在洛,不發一兵,坐聽武勃授首,袖手旁觀。馮異因李軼踐言,才將李軼原書報知於劉秀。
劉秀此時已經來到河北,連續攻破尤來大槍五幡等賊軍,追至順水北面,突然被賊眾襲擊,倉猝抵禦,竟為所敗。
劉秀只好率數騎急走,後面有群賊追來,刃及馬腹,馬負痛欲倒,虧得劉秀縱身一躍,投落岸下。說時遲,那時快,將軍耿弇,帶同突騎王豐等,前來尋找劉秀,看見劉秀危急萬分,當即奮力殺賊,砍死賊目數人,方將餘賊擊退。
王豐見劉秀在岸下,連忙下馬引劉秀,把他扶起岸上,執轡相授。劉秀足已受傷,撫住王豐的肩膀,方才能得上馬。耿弇上前請安,劉秀看向耿弇微笑道:“幾為賊笑!”是鎮定語。言未已,又有賊眾鼓譟前來,耿弇忙彎弓力射,箭無虛發,射倒前驅賊人數名,賊人開始害怕後退,耿弇乃保護劉秀進入范陽。餘眾為賊所迫,前已四散,及賊已退歸,才敢趨集,諸將大半聚首,互問主子,都說不見,眾人皆感到錯愕,不知所為。大將吳漢道:“卿等但期努力,就使我王失蹤,尚有王兄子等在南陽,何患無主呢?”
諸將聽著稍稍安心。過了數日,才知劉秀已退保范陽,乃相偕前往聚會。劉秀得收集將士,搜乘補闕,不到旬日,軍勢復振,乃復進兵安次,再擊賊眾。賊眾飄忽無常,一黨敗去,一黨復來,劉秀軍隊雖然連日得勝,終究相持不下,五校賊尤為猖獗,競鬥不退。惱動了一位強弩將軍,姓陳名俊字子昭,籍隸南陽,目無北虜,殺到難解難分的時候,挺身突出,與賊渠短兵相搏,拖賊下馬,格去賊手利刃,揮拳擊賊,中腦斃命。再持短刀殺入賊人軍隊,所向披靡,賊人方才膽落,紛紛竄去。
陳俊又當先追擊,直趕至二十餘里,砍死賊目數人,然後馳還。劉秀望見嘆息道:“戰將若盡能如此,還有何憂?”力贊陳俊。
正讚歎間,陳俊已來到面前,報稱賊眾已退入漁陽。劉秀且喜且憂道:“漁陽險固,賊若負弇自守,倒也未易蕩平!”
陳俊答說道:“賊眾輕佻,無糧可因,全恃剽掠為生計,最好是我出輕騎,繞過賊前,諭令百姓堅壁清野,阻絕賊鋒,賊進不得食,退無所據,自然解散,不戰可平了!”
劉秀依計而行,即遣陳俊帶領輕騎,馳出賊前,巡視民間堡砦,勸令繕守,且代為了望保護,所有田野積聚,一併收藏。賊眾無從掠取,果然飢乏,逐漸散去,劉秀益稱陳俊為神算。
正要遣將平滅賊軍,剛好接到馮異傳來的捷報,並且附上李軼原書,劉秀覽罷後,即手書報於馮異,略言季文多詐,切勿輕信。季文即是李軼的表字。一面將原書頒示守尉,飭令戒備,部將多以為非策。哪知蕭王劉秀是計中有計,將趁此借刀殺人,報復殺兄之仇。也是李軼自取其禍,不得謂劉秀忌恨深刻。
約閱月餘,李軼竟被人刺死。主使的乃是朱鮪。朱鮪與李軼同守洛陽,分領部曲,本來是沒什麼嫌隙,至李軼書宣露,朱鮪始知李軼有異謀,於是派人殺死李軼。復遣部將蘇茂和賈強,領兵三萬餘人,渡過鞏河,直攻溫邑,再由朱鮪自率數萬兵馬,進搗平陰,牽制馮異。警報與雪片相似,迭傳河內,太守寇恂,當即勒兵出城,移文屬縣,諭令發卒禦敵,同會溫下,軍吏都向寇恂諫阻,謂宜待眾軍畢集,方可前往。
寇恂慨然道:“溫邑為郡城遮蔽,失去溫邑,郡城將如何保守呢?”
遂不從眾議,驅兵急進。既至溫下,諸縣兵亦陸續到來,就是馮異也遣兵來援助,士馬四集,旌旗蔽空。
寇恂令士卒乘城,大呼劉公兵到,接連喧噪了好幾聲。望見敵軍陣動,便麾兵出去進擊,踴躍直前,敵軍裡面的蘇茂,最是膽怯,不戰先潰;賈強勉力支援,禁不住寇恂軍隊的奮迅,只好退去。
一經退走,陣伍便亂,那寇恂如何肯舍?自然招呼各軍,併力追來,漸漸逼至河濱。蘇茂渡河先逃,蘇茂部下多半溺死;賈強遲了一步,即被寇恂軍圍住,一時衝突不出,竟至戰死。
武勃不武,賈強不強,何況一個庸弱的傀儡皇帝劉玄呢?殘眾不及渡河,都為寇恂軍所獲。寇恂長驅渡河,擬迫洛陽,可巧馮異亦引兵過河,擊朱鮪途次,與寇恂會師,同至洛陽城下,環攻了一晝夜。見城上守兵尚盛,料非旦夕可下,於是收兵退歸,各自向劉秀處報捷。
劉秀聞河內有警,唯恐失守,及寇恂書傳入,方大喜道:“我原知寇子翼可重任呢?”子翼即寇恂之字。
諸將聯翩入賀,並上尊號,劉秀搖首不答。忽然有一將士閃出道:“大王自甘謙退,難道不顧宗廟社稷麼?今宜先即尊位,然後可言征伐,否則彼此從同,究竟誰王誰賊?”
快人快語。劉秀聞聲審視,見是前鋒將馬武,不禁作色道:“將軍休得妄言,莫謂鋼刀不利呢!”想來是言不由衷。馬武乃趨退。
先是馬武為綠林豪客,表字子張,也是南陽人氏。自從劉玄稱尊,馬武與劉秀同事劉玄,共破王尋,因此傾心劉秀,後來又隨謝躬共同攻打王郎,王郎破滅,謝躬受誅,馬武乃投入劉秀的麾下,充當前鋒。劉秀愛他人材英勇,頗加信任,至此獨拒絕所請,引軍還薊。馬武履歷至此補出。復令馬武為先驅,耿弇和景丹等為後應,吳漢為統帥,出兵數萬,窮追尤來等賊軍,斬首至三千餘級,直至俊靡,方才班師。
餘賊竄入遼西遼東,為烏桓貊人所抄擊,殺掠殆盡。惟都護將軍賈復,追五校賊至真定,十蕩十決,大破賊黨,身上亦受了許多創痕,退臥營中,幾不能起。當下報達劉秀,劉秀大驚道:“賈復勇敢絕倫,我嘗不令他自統一軍,正恐他輕敵致傷,今果至此,豈不是失我名將?我聞他妻室有孕,如若生女,將來即為我子婦,幸得生男,我女即嫁彼為媳,不使他憂及妻子呢!”
敘得得體。這一番言語,傳入賈復耳中,賈復格外感激,靜心調養,竟得漸痊。因即馳赴薊城,與劉秀相見,劉秀慰勞甚厚,待遇益隆。
賈復,字君父,亦南陽人,少時習尚書學,賈復年輕時師從舞陰人李生,隨其研習《尚書》,因勤奮好學被李生讚譽為“將相之器”。他在新朝末年時成為家鄉冠軍縣的縣吏,有一次奉命到河東郡(治今山西夏縣)押運食鹽,回程途中遇到盜賊搶劫,在同僚數十人全都棄鹽逃命的情況下,獨自把鹽運回到了縣裡,為此受到時人的稱讚。後來,荊州爆發了綠林軍起義。賈復也聚集了數百人,佔據羽山,自號將軍。
綠林軍後來與劉演、劉秀兄弟率領的舂陵軍聯合,勢力大增,屢破新朝軍隊,最終於更始元年(23年)擁立更始帝劉玄為皇帝,以復興漢朝的名義,建立了玄漢政權。劉玄很快便推翻了新朝的統治,於次年(24年)遷都長安(治今陝西西安)。當時,各地反對新朝的勢力多尊奉玄漢為正朔。賈復也率部眾歸附了玄漢,在漢中王劉嘉軍中為校尉。
劉玄命劉秀以大司馬、破虜將軍的名義持節經略河北。
當時,賈復見玄漢政權日趨腐敗,於是勸劉嘉脫離劉玄而自立,但卻為劉嘉所拒絕。劉嘉知道賈復志向遠大,便寫了一封推薦信,向劉秀推薦賈復。賈復遂辭別劉嘉,自漢中趕赴河北,最終在柏人(治今河北隆堯西南)找到了劉秀,先去拜訪了劉秀的親信鄧禹。鄧禹將賈復引見給劉秀,還稱其有將帥之才。劉秀遂將賈復安排在幕府,任命為破虜將軍門下督盜賊,還賜以左驂馬。大司馬督段孝等都排擠賈復,稱其作為新人卻欺辱同僚,請求將賈復從幕府屬官調為地方官。劉秀卻力挺賈復,表示其職不得隨意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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