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盛又至成驕那邊說明此事。成驕自然更無不允。乾坤兩宅,既在一處,種種辦事,都十分便利。於是擇選了良辰吉日,隨便置備一些新房中的器具,也就算了。
其餘各物,好在雙方都是富厚的人家,事事現成,更用不著臨時張羅。一應妥帖,待喜期一到,自有許多親友人家前來賀喜。
就是成驕那邊,雖然是在客地,也有許多朋友前來,幫忙的幫忙,道賀的道賀。兩家喜事並作一處來辦,便也覺得格外熱鬧起來。
三朝過後,王成驕和春瑛這對新夫婦先向上拜了母姑,然後一同回門。
胡氏看看女兒,又看看女婿,見他們的才貌體態,無不相當,正好一對夫妻,不覺滿心窩裡裝著歡喜。兩家既然合一,胡氏心疼女婿,怕他住在外面,下人們不會伺候;女兒又是嬌養慣的,不會服侍人,便替他們作主,搬了進來,同住在一間屋子內。外面許多的房子,通通都給一班的下人居住了。
此時胡氏最耽心的是成驕的眷屬一到,就得將他的愛婿奪去。好似借來的東西,物主是要收回自用一般。常時也把此意對女兒談起,春瑛卻甚識大體,覺得倫常骨肉之間,理應一堂團聚。況且同居一室,但隔內外,能有什麼彼此之分。因此始終沒曾將此話向丈夫成驕提起。
哪知事有蹊蹺,這王成驕盡說家人眷屬在建業城內,卻始終不見有隻字往來。時時說母親等不久就會來杭州城之類的話,可是一住三年,並也不見有什麼人前來。揣測他的情況,可似乎又完全不以家人為念的樣子。
胡氏年老識昏,但求女婿和女兒經常依在膝下,於願良足,最好是不要有人將女婿拉開自己面前,也就完了。至於女婿的家事,完全置之不理。
春瑛是聰明絕頂的女子,察覺到丈夫有這樣特異的情況,焉有不加疑慮的道理?
可每到忍不住想問丈夫的的時候,也常將自己的疑團,微微透露一些。一面留神察看丈夫成驕的狀態。不料成驕似乎有什麼心事一般,很怕他問起關於自己的家事,便是對答之間,也處處顯出支吾忐忑的情狀。這樣一來,越發增加了春瑛的疑心。
這個時候,春瑛已經生下了一對子女,所奇的是,兩次分娩的時候,都有金龍入夢的異徵。醒來之時,就對丈夫成驕說明這個情況。
王成驕卻只說:“這是帝王之象。莫非孩兒們將來有九五之福麼?”因恐訊息傳出,容易惹禍,力戒春瑛不得隨便告訴別人。春瑛也就是半信半疑了。
又過了三年,兒子和女兒也都五六歲了。但是春瑛還是時不時會做關於蛟龍的那些怪夢。這次夢境較為清楚。她已經認清夢中之龍,確和尋常龍形微有不同,而且有一股兇悍之氣,讓人見而生畏。
從夢裡醒轉過來的時候,春瑛又把這疑點對丈夫王成驕說了出來。
王成驕一聽龍形有異,不覺突然變了面色。雖然還是一般的笑容可掬,和他辯說了一會兒,但從笑容之中,即可顯現他猙獰詭秘的神態。
此時春瑛的心中,不知怎樣轉念,頓時感覺丈夫雖然與自己煮伉儷多年,情深意切,但是對於妻子的誠意,似乎還不能有十二分的誠摯密切。同時他又感覺到日夜共枕的好夫妻,何以各人心中,還有什麼不能公開的話?莫非丈夫的來歷有些不大明白麼?如此一想,驀然把平常許多懷念,一樁樁堆上心坎兒,更是感覺成驕這人實在是有些古怪。今後倒不可不留心,務要把他秘而不宣的要事探索出來才好。定下主意,也不對第二個人說。
偏偏這王成驕倒是個極為細心的人物。春瑛自從生下兒子和女兒之後,就細細地察訪他的形跡,探討他的口風。他始終是一些破綻也沒有露出。獨獨對於建業方面的家眷有無這一層,卻因自己說僵在先,竟沒方法可以辯說。
每逢母女們說到此事,王成驕就託故走開,或者是用別的話支吾搪塞過去。最後一次,他卻說出一個絕為妥當的理由來,據成驕所說的乃是自己生母早故。現在建業的是繼母,他陰狠淫悍,是個萬萬不可同居的人物。兄弟是他所生,自然和他一鼻孔出氣。
說句老實話,本人來杭州,是被他攆逐出來的。從前因為訂親伊始,不便直說。後來屢欲相告,又覺人子不宜謗毀母親。因此一再忍耐,秘而不宣。今而既見賢妻起了疑惑之心,若再不直言相告,將使卿等疑我為來歷不明之人,說不得,只好從直告訴了你們。
說時,看他一語一淚,好似十分悲恨的樣子。這一番話,卻說得入情入理,不由母女二人不信。而且有此一言,更唯恐他這位繼母、幼弟前來杭州,轉要幫同成驕替想出許多主意,希望永久不見這位太太。這事過去之後,春瑛對丈夫王成驕疑團冰釋,夫妻之間的愛情愈加深厚。
沒想到尷尬人弄出來的事情,總不能完全妥當。一天晚上,氣候鬱熱難當。自胡氏以下,還有兩個孩子,都在後面花園納涼。
成驕因為不耐孩子們煩躁,於是就獨踞短榻,在那豆棚下面躺著,離開眾人約有百步之遠。躺了一會兒,清風頓起,神意俱爽。
王成驕不知不覺跑到夢裡甜鄉去了。胡氏正逗著一個小女孩玩耍,本沒留意到他。不料豆棚之上原有一條大蛇,相近豆棚之處,都是各種果木,上面又有鳥巢。
胡氏生性慈善,向來不準下人們拆毀鳥巢,所以越弄越多,幾乎每棵樹上都有一兩個鳥巢。這時候胡氏忽然想到女婿睡在棚下,擔心別驚動了蛇鳥,弄出什麼意外之事來。
想到這層,胡氏連忙抱著外孫女,慢慢地走了過去。哪知走不上十步,但聽見各樹上的鳥齊齊地叫了一聲,紛紛地向空中飛去。胡氏不覺罵了一聲道:“這幫小東西,膽子也太小了,我老太太何等慈悲,豈是來害你們的?這般瞎跳是幹什麼?”
一語未了,又聽得草聲颯颯,蛇鳴嗚嗚的聲音,只看見有一條全身長著綠色鱗片、頭上有角的大蛇,從豆棚上吊了下來,飛似地向外面游去。
胡氏不由得大叫一聲,把手裡抱著的孩子直接摜了下來,胡氏本人,便向後直接倒了下去,暈絕於地,口噴白沫,不省人事。
小孩子被摜掉在地,頓時驚痛,大聲哭喊起來。未知胡氏所見何物?為何如此驚怖?卻看下章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