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愛網無關愛不纏,金田有種種金丹,
禪心要在塵中淨,功行終須世上全。
煩惱脫於煩惱際,死生超出死生間,
不能火裡生枝葉,安得花開火裡蓮。
這八句詩,是說那佛教門中的阿羅漢聖者,雖然上登極樂,無滅無生,但不在人世翻筋斗,弄把戲,則佛法何以闡明?神通難以顯示,哪能點醒這塵世一般的愚庸?
南北朝時期的寶誌和尚就是如此人物,自從為僧有成就之後傳法顯化,達有五十年之久。自梁朝的天監元年(502年)開始,寶誌和尚年近花甲,便來到寶華山結庵,集僧而講經傳教。收徒講法,已經有十來年的時間。
會稽臨海寺有個高僧,常常聽人說揚州城裡有個寶誌和尚,語言顛狂,放縱自在,這位高僧就別人說:“這個和尚一定是狐狸成精,要不就是鬼魅。我要到揚州都城去,找一隻獵狗把他趕跑。”
於是他乘上快船下海,直奔浦口。正要沿著長江往西行駛時,小船忽然被大風鼓盪起來,他心裡知道是在往東南方向漂盪,過了六七天才漂到一座海島上。遠遠望見前面有一座用金箔裝飾的寺塔,高聳入雲,他便順著跑去。
這個高僧走到寺廟前一看,只見庭院與廟宇精美壯麗,到處是芳香的鮮花,有五六個僧人,都有三十來歲,個個容貌秀美,都穿著圓領喬色袈裟,正依在門前樹枝下談話。高僧對他們說:“我要到揚州都城去,被大風飄蕩到此處,不知你們這裡是什麼州什麼國。如今四面環海,恐怕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故鄉了。”
那幾個人答道:“真要去揚州,即刻便能到。現在有封信託你捎到鐘山寺西排南頭第二間僧房,送給一個叫黃頭髮的人。”其實這幾個年輕莊嚴的僧人乃是西方極樂世界的幾位菩薩的化身,是特別來借這個僧人之手傳達寶誌和尚在南梁度化的時間已經到了,讓他趕快顯化涅盤。當然這個高僧並不知道這個情況的。
高僧聽說之後,便閉上兩眼坐在船上,等風聲休止時睜開眼一看,果然像那幾個僧人所說的,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西海岸。往裡行駛幾十裡,就來到了揚州。他徑直去鐘山寺訪向,都說沒有黃頭髮的。於是他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有人向他報告說:“西排南頭第二間房子,住的是瘋子道人寶誌。他雖說分配在這座寺院,但總在都城的熱鬧地方,一百天也不回來一趟。那間房子空無一人。”
正在他問答的時候,誰也沒發覺寶誌和尚已經來到寺廟的廚房裡了。他在外面喝醉了,回來要飯吃。別人因為已經開過飯,太晚了,沒有給他,寶誌和尚就跳起來惡罵。
這邊的僧人聽說後,打發小和尚繞到廚房旁邊,隨便地喊著“黃頭髮”。寶誌和尚聽到後,忽然說道:“誰在叫我?”
即追小和尚來到那個僧人跟前,對他說:“你不是發誓要找獵狗捉我嗎,為什麼空手來了?”
這個高僧聽見寶誌和尚脫口而出此話,方才知道他不是尋常人,於是對他行禮表示懺悔,並且把之前那些年輕僧人託付轉交的書信交給了他。寶誌和尚看完書信後,說:道“方丈道人召喚我,不用多久我也該自行回去。”
寶誌和尚屈指一算,又說某月某日就去,便不再與這位高僧說話了。眾人只記得他說的某月某日。
到了梁朝的天監十三年(514年)的冬天,寶誌和尚在臺城後面堂裡對別人說:“菩薩要走了。”
寶誌禪師圓寂之前以《踏山記》囑門徒曰:“吾寂後有高麗二僧求法而來,以此記付之。”
不到十天,寶誌和尚就“無病而死”。屍體柔軟兼有香味,容貌自然和悅。
寶誌和尚臨死前,他點上一支蠟燭,交給了後屋的守門人吳慶,吳慶立即奏稟了皇帝蕭衍,梁武帝嘆道:“大師不再留在人間了。給你燭的用意,是要你把後事囑與我啊!”
於是梁武帝對寶誌和尚厚加殯葬。遺體安葬在鐘山獨龍崗上,仍在墓地建立開善寺,敕令陸倕在墳前製作墓誌銘,王筠在寺門內刻寫碑文,並在各處傳佈其遺像。寶誌和尚開始顯露神奇形跡時,約有五六十歲,直到臨終也不見衰老,實在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紀。有個叫餘捷的道人,住在京都九日臺的北面,自稱是寶誌和尚的姑舅表弟,比寶誌和尚小四歲,推算起來。寶誌和尚死時該有九十七歲了。
寶誌禪師圓寂之前,留有一讖詩,曰:
樂哉三十餘,悲哉五十里。
但看八十三,子地妖災起。
佞臣作欺妄,賊臣滅君子。
若不信吾言,龍時侯賊起。
且至馬中間,銜悲不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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