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黑女紅紅聽見唐閨臣說起女皇帝武則天頒佈的才女考試的事情後,於是說道:“如蒙賢妹攜帶,倒可藉此瞻仰天朝人物之盛。至於考試,我久已心灰,豈可再萌妄想。”
陰若花聞言,說道:“此事到了天朝,我們慢慢再議,看來也由不得姐姐不去。前日聞得亭亭姐姐一同赴試,不知可曾得中?”
紅紅聞言,說道:“她一家如洗;其父不過是個諸生,業已去世;既無錢財,又無勢利,因此也在孫山之外。 但她落第後,雄心不減,時刻痴心妄想,素日曾對我說:如果外邦開有女科,那怕千山萬水,他也要去碰碰,若不中個才女,至死不服。如今天朝雖開女科,無如遠隔重洋,何能前去?看來只好望洋而嘆了。”
唐閨臣問道:“他家還有何人?近來可曾遠出?”
紅紅說道:“她無弟兄,只有緇氏寡母在堂,現在課讀幾個女童,以舌耕度日,並未遠出。”
唐閨臣說道:“他既有志赴試,將來路過黑齒,我們何不約她同行,豈不是件美事?”
紅紅聞言,說道:“賢妹約她固妙,但是她恃著自己學問,目空一切,每每把人不放眼內。賢妹若是去約他,她不曉得你學問深淺,惟恐玷辱,必然不肯同往。據我愚見,必須先去和她談談學問,使她心中敬服,然後再講約她之話,自然一說就肯了。”
唐閨臣聞言,說道:“聞得亭亭姐姐學問淵博,妹子何敢班門弄斧,同她亂談?倘若被考倒,豈非自討苦吃麼?”
陰若花說道:“阿妹為何只長他人志氣卻滅自己威風?我倒是個‘初生犢兒不怕虎’:將來到彼,我就同你前去,難道我們兩個還敵不住他一個麼?”
唐閨臣說道:“姐姐有如此豪興,妹子只得勉力奉陪。但必須告知舅舅,才可約他。”於是唐閨臣就把此話告訴舅舅林之洋。
林之洋說道:“俺聞你父親常說‘君子成人之美’。甥女既要成全他的功名,這等美事,你們做了,自有好處,何消同俺商量。那個黑女,當日九公同他談文,曾吃她大虧,將來你同此女到彼,俺倒著實耽心哩。”
陰若花說道:“他又不曾生出三頭六臂,無非也是一個肉人,怕她怎的!”
林之洋對她們說道:“他那伶牙俐齒,若談起文來,比那三頭六臂還覺利害,九公至今說起還是頭疼,你說他是肉人,只怕還是一張鐵嘴哩。若遇順風,不過早晚就到。據俺主意:你們快把典故多記幾個,省得臨期被他難住,莫像九公倒象吃了麻黃只管出汗,那就被她看輕了。當日她們因談反切,曾有‘問道於盲’的話;俺自從在歧舌國學會音韻,一心只想同人談談,偏不遇見知音。將來到彼,他如談起此道,務必把俺舉薦舉薦。這兩日大家吃了清腸稻,都不覺餓,索性到了黑齒再去買米,耽擱半日,趁著閒空,你們也好慢慢同他談文。”
大家一路說著閒話,不知不覺,這日清晨大家就來到了黑齒國,把船收口停泊。
林之洋託多九公帶了水手前去買米。唐閨臣意欲帶著紅紅一同去見她的好朋友亭亭。
紅紅對唐閨臣說道:“她的住處,林叔叔盡知,無須我去。我若同去約他,他縱勉強同來,究竟難免被他輕視。賢妹到彼,就以送還扇子為名,同他談談。他如同來則已,設或別有推脫,愚姐再去把這美意說了,才不被他看輕哩。”
唐閨臣聞言點頭,於是帶著扇子同了陰若花和林之洋領進城內。
她們來到大街,唐閨臣同若花由左邊街上走去,林之洋從右邊走去。
不多時,他們進了小巷,來到了亭亭的門首,只見門匾上寫著“女學塾”三個金色的字。
他們把大門敲了兩下,從裡面有個紫衣女子走出來,把門打開了。
林之洋一看,認得眼前這個紫衣少女就是前年和多九公他們談文的黑女。
唐閨臣從袖內取出扇子,對眼前的紫衣少女說道:“姐姐請了:前歲敝處有位多老翁曾在尊齋帶了一把扇子回去,今託我們帶來奉還,不知可是尊處之物?”
穿著紫色衣服的亭亭接過了唐閨臣手裡遞過來的那個扇子看了看,然後說道:“此扇正是先父之物。二位姐姐若不嫌茅舍窪曲,何不請進就茶?”
唐閨臣同陰若花一齊對紫衣少女說道:“正要登堂奉拜。”
於是她們一同進內堂,林之洋就在旁邊的小房坐下來。
亭亭把唐閨臣、若花二人讓進書館,行禮序坐;有兩個垂髫女童也上來行禮。彼此問了名姓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