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山,主峰密室之中,靜謐得有些壓抑。昏黃的燈光在牆壁上搖曳,將室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朦朧而詭異的色調。
程羽痛苦地蜷縮在玉床上,全身早已被冷汗溼透,衣物緊緊貼在他顫抖的身軀上。他的右手被特製的繃帶層層包裹,然而此刻,繃帶下卻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感,彷彿有無數的小生命在皮肉之下瘋狂湧動——那是他的血肉在生長與腐朽之間不斷迴圈交替,每一次轉換,都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進他的身體,帶來鑽心的劇痛。
“呃啊——!”
又一陣劇痛如洶湧的浪潮般襲來,程羽緊緊咬著牙關,從牙縫間溢位壓抑的嘶吼。守在床邊的林震天見狀,心急如焚,連忙伸手按住他不斷掙扎的身體,同時朝著門外大聲呼喊:“換藥!快!”
王大力端著一盆冒著絲絲寒氣的靈液,匆匆衝進密室。他手忙腳亂地拆開程羽手上的繃帶,眼前露出的景象,就連這位向來堅毅的鐵漢,都忍不住心中一緊,不忍直視——程羽的右手此刻正處於“生”的狀態,皮膚之下,無數如嫩芽般的肉芽正瘋狂地蠕動著,原本的指甲竟已變成了如同樹根般的須狀物,正朝著四周肆意伸展,彷彿想要抓住周圍的一切。
“快浸泡!”林震天急忙上前,協助王大力將那隻令人膽寒的“手”按入靈液之中。
靈液一接觸到皮肉,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好似熱油滴入水中,那些過度生長的組織開始緩緩收縮。然而,還沒等眾人來得及鬆一口氣,程羽的右手卻突然又轉為“死”的狀態——血肉以驚人的速度灰敗腐爛,轉眼間便露出了森森白骨,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在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又開始了...”王大力的聲音微微發顫,“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七次輪轉了...”
林震天面色凝重,迅速取出幾根銀針,目光專注而堅定,精準地刺入程羽右臂的穴位,暫時阻斷了痛覺的傳導。程羽這才停止了劇烈的顫抖,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如同白紙,毫無血色。
“向...向雪呢?”他氣若游絲地問道,聲音微弱得幾乎難以聽清。
林震天和王大力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間滿是猶豫。最終,還是王大力支支吾吾地開了口:“向師妹她...她說去找能幫你穩定符文的方法...”
程羽聞言,猛地睜大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掙扎著便要起身:“胡鬧!她現在的狀態,怎麼可以獨自外出?小玄呢?”
“小玄在你枕頭邊上...”林震天指了指那個幾乎完全透明的小小身影,心疼地說道,“它太虛弱了,沒能攔住向師妹...”
程羽轉頭看向蜷縮成一團的小麒麟,心中一陣刺痛。自從赤霄山一戰過後,小玄就因力量耗盡,再也無法維持實體形態,只能時隱時現,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而向雪同樣是重傷初愈,再加上手腕上的琴絃烙印極不穩定,在這個時候外出,無疑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險!
“傳音符...給我傳音符...”程羽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急切地在床邊摸索著。
林震天按住他,無奈地說道:“沒用的。向師妹離開前特意去了趟庫房,把所有遠距離傳音符都取走了。她...不想被追蹤。”
程羽一拳砸在床板上,這一舉動牽動了右手的傷勢,又是一陣劇痛如潮水般襲來。他緊緊咬著牙,強忍著這波疼痛,突然注意到枕邊除了小玄,還有一封素箋。
他用左手艱難地拿起信箋,向雪那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程大哥: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踏上了征程。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但我實在無法再眼睜睜地看著你在痛苦中苦苦掙扎,而自己卻只能束手無策。
天音仙子留下的記憶告訴我,第七根琴絃對應的殘譜就在金霞觀。只要能夠集齊七根琴絃,就可以彈奏完整的《天音淨世曲》,幫助你平衡體內衝突的符文。
不要為我擔心。這一次,換我來守護大家。
—— 向雪 」
信紙上有幾處微微皺起的痕跡,像是被淚水打溼後又風乾的。程羽可以想象,向雪在寫下這封信時,內心該是多麼的糾結與堅定。正因如此,他更加無法安心地躺在這裡。
“準備飛舟,我要去追她。”程羽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神中透著決然。
“你現在的狀態怎麼出門?”林震天難得提高了聲音,滿臉的擔憂與焦急,“右手隨時可能崩潰不說,光是那鑽心的疼痛,就夠要你半條命了!”
程羽沒有爭辯,只是用左手一點點撐起身體,眼神堅定而執著。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刻,小玄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鳴叫,聲音雖小,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它艱難地飄到程羽胸前,角上殘存的空間紋路閃爍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緊接著,一段記憶畫面直接傳入程羽的腦海——那是五百年前,天音閣主將七部分傳承分散保管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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