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如墨般濃稠的黑霧瞬間將一切吞噬之時,程羽清晰地感覺到向雪的手猛地緊緊攥住了他。五指相扣之處傳來的刺痛,在這令人心悸的黑暗中,卻如同微弱的火光,讓他感到一絲安心——至少,他們依舊緊緊相依,沒有被分開。
“無論看到什麼,都千萬不要鬆手。”程羽壓低聲音,在這寂靜得有些可怕的黑暗中,輕聲提醒著向雪。
向雪沒有出聲回應,但他能感覺到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那微微的顫動,傳遞著她的堅定。黑霧愈發濃烈,彷彿漸漸凝結成了實質,如同無數雙冰冷且溼漉漉的手指,輕輕地撫過他們的臉龐,帶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忽然,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程羽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古老而神秘的祭壇之上。這座祭壇呈規整的七邊形,每一個角都矗立著一根粗壯的石柱,石柱上纏繞著粗碩的鎖鏈,像是在束縛著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祭壇的中央,跪著一個身著白袍的人,背對著他們,一頭長髮如瀑布般披散而下。
“這是...記憶場景?”向雪的聲音極小,像是怕驚擾到什麼,在程羽耳邊小聲問道。
程羽剛要開口回答,祭壇上的白袍人卻突然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震人心魄、撕心裂肺的嚎叫。那聲音完全不似人類所能發出,倒像是某種瀕死野獸絕望而痛苦的哀鳴。白袍人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令人膽寒的臉——左半邊面容依舊保留著慈眉善目的模樣,右半邊卻已然扭曲得猙獰如惡鬼,彷彿被黑暗的力量徹底侵蝕。
“初代天音閣主!”向雪忍不住驚撥出聲。
與此同時,程羽右臂的符文開始劇烈震顫起來,彷彿在呼應著某種強大而古老的力量。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明白了過來:“這並非幻象,而是記憶...是天音閣主分裂善惡的記憶!”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祭壇的四周緩緩浮現出七道模糊的身影。這些身影各自手持不同的樂器,緊接著,他們開始演奏一首詭異至極的樂曲。隨著那怪異的樂聲在空氣中盤旋迴蕩,白袍人身上的黑氣竟被一絲絲地抽離出來,在半空中逐漸凝聚成一個黑色的人形。
“以七情為引,以音律為刀...”其中一個樂師用低沉而莊重的聲音吟誦道,“今日吾等助閣主斬除惡念,鑄就心劍...”
那黑色人形不斷地扭曲掙扎著,彷彿想要掙脫束縛,卻被七根由音波形成的鎖鏈死死地禁錮住。白袍人,此刻或許該稱之為天音閣主的善念體,正痛苦地蜷縮在地上,七竅中緩緩流淌出鮮血,然而他仍在艱難地念誦著咒文。
“惡念分離大法...”向雪手腕上的琴絃烙印變得灼熱發燙,她語氣中帶著驚恐說道,“這是天音閣的禁術!傳說施展此術會撕裂施術者的靈魂...”
黑色人形突然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尖笑,那笑聲彷彿能穿透靈魂,讓人不寒而慄:“愚蠢至極!你以為將我分離出去就能保持純淨?哼,沒有惡的善不過是軟弱的表現!沒有黑暗襯托的光明,也只是虛偽的假象!”
善念體艱難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決然:“為...守護蒼生...我甘願...承擔一切...”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黑色人形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竟生生扯斷了三根音波鎖鏈。
剎那間,場面陷入一片大亂。一名樂師躲避不及,被那股強大的反噬力擊中,瞬間化為一團血霧,消散在空氣中。其餘六人見狀,拼死維持著陣法,然而,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黑色人形已經掙脫了大半束縛。
“來不及了!”為首的樂師焦急地大喊,“閣主,必須立即封印!”
善念體咬了咬牙,微微點頭,隨後突然從懷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把七絃琴的縮小版,琴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神秘而古老的氣息。他將小琴朝著黑色人形奮力拋去,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滾燙的精血。
“以我之血,封汝之魂!七絃七符,永鎮此惡!”
在血霧之中,那把小琴迅速暴漲,七根琴絃彷彿有了生命一般,自動纏繞向黑色人形。與此同時,善念體右手並指如劍,在左臂上刻下七道金色符文——那符文與程羽右臂的符文幾乎一模一樣,散發著神秘而強大的光芒。
“不——!”黑色人形發出一聲充滿不甘的怒吼,“我一定會回來的!當你最為虛弱的時候,當你最渴望力量的時候...我便會回來,將你吞噬!”
光芒陡然爆閃,強烈的光芒幾乎讓人無法直視。黑色人形被強行壓縮成一團黑氣,緩緩封入小琴之中。善念體踉蹌了幾步,將小琴遞給為首的樂師,氣息微弱地說道:“帶它...去混沌裂縫...永世...鎮壓...”
場景陡然轉換。程羽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彷彿靈魂都被捲入了時空的漩渦之中。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竟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視角竟附在了那黑色人形——也就是惡念體——的身上。
黑暗。無盡而永恆的黑暗。
五百年的漫長歲月,如同一把無情的刻刀,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著惡念體的靈魂。惡念體被封印在琴身之中,卻能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一切。它看著樂師們帶著封印之琴艱難地前往混沌裂縫,看著善念體建立天音閣後又突然神秘失蹤,看著一代代天音閣弟子為了對抗天魔前赴後繼,付出生命...
最可怕的是,程羽竟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惡念體的所有情緒——憤怒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火,仇恨像深淵般無盡,孤獨如影隨形...以及那深埋在心底最深沉的不甘。這些情緒如同毒液一般,緩緩注入他的意識之中,他右臂的符文開始發燙變黑,彷彿也在被這股邪惡的力量侵蝕。
“程大哥!”向雪的聲音彷彿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焦急與擔憂,“千萬不要被它同化!”
程羽想要回應,卻驚恐地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惡念體的記憶仍在如潮水般繼續湧來——它如何利用封印鬆動的機會,蠱惑那些路過的修士,如何一點一滴地積累力量,最終在百年前徹底掙脫封印,化身為“心魔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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