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山的清晨,柔和的陽光穿透那殘破不堪的護山大陣,宛如絲絲縷縷的金線,斑駁地灑落在主峰的廢墟之上。程羽靜靜地佇立在曾經的正殿廣場,如今這裡只剩下一堆碎石斷木,一片荒蕪之景。他的目光,隨著弟子們忙碌清理戰場的身影移動,心中感慨萬千。
自心魔老人被成功淨化,已然過去了三個月。這三個月來,懸浮山彷彿一隻受傷的巨獸,在默默地舔舐著傷口,努力從那場慘烈的浩劫中恢復過來。
“程師兄。”一個虛弱且帶著幾分滄桑的聲音,從程羽的身後緩緩傳來。
程羽轉過身,只見林震天拄著柺杖,正艱難地朝著他走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英姿颯爽的懸浮山大弟子,如今面色蒼白得如同白紙,每邁出幾步,便不得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回想起那日,心魔老人親手無情地擊碎了他的氣海,徹底斷絕了他的修行之路,這一切,宛如一場噩夢。
“林師兄,你怎麼起來了?”程羽見狀,趕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林震天。
林震天微微苦笑,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躺得太久,感覺骨頭都快生鏽咯。”說著,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正在指揮重建工作的王大力,“至少我還能走動,比王師弟還是要強些,他少了一條胳膊,幹活的時候可就不方便多了。”
程羽順著林震天的目光看去,只見王大力斷臂處簡單地包紮著,那空蕩蕩的袖管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即便如此,他依舊用僅剩的左手不停地比劃著,認真地指導著弟子們搬運石材。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王大力轉過頭,朝著他們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中所蘊含的豁達與樂觀,讓程羽的心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
“醫師怎麼說?”程羽微微皺眉,壓低聲音詢問道。
林震天緩緩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落寞:“沒救了。氣海不是簡單的受傷,而是徹底消失了。我現在啊,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不,甚至連普通人都比不上咯。”說著,他緊緊地攥起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三十年的修為,就這麼一朝散盡,化為烏有了。”
程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安慰的話語,卻彷彿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在如此殘酷的現實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根本無法慰藉林震天內心的傷痛。
“別擺出那副表情嘛。”林震天反倒伸手輕輕拍了拍程羽的肩膀,寬慰道,“至少我們還活著。想想趙師弟他們...連這個機會都沒有啊。”
剎那間,一份長長的名單在程羽的腦海中迅速閃過——趙寒衣、李青、周明...整整二十三名懸浮山弟子,永遠地留在了那場慘烈的戰鬥之中。更不必說,還有那些被七情大陣無情吞噬的無辜凡人百姓。
“對了,趙師弟...的屍體找到了嗎?”程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問道。
林震天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說道:“說來也奇怪,戰後我們仔細清點傷亡情況時,唯獨沒有找到他的遺體。有可能是被心魔老人最後的反噬給...”話未說完,一陣微弱的嗚咽聲打斷了他。
程羽低下頭,只見小玄——如今大家都這般稱呼退化後的小黑——正用它的小腦袋,輕輕地蹭著他的腿。曾經威風凜凜、氣勢不凡的玄冥麒麟,如今身形竟只有小狗般大小,全身覆蓋著細軟的藍色絨毛,顯得格外可愛。它那原本長角的地方,如今結著厚厚的痂。而最讓人心疼的,是它的眼神,不再如往昔那般靈動聰慧,只剩下幼獸般的懵懂無知。
“餓了嗎?”程羽輕聲問道,隨即彎腰,溫柔地撫摸著小玄的頭,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塊肉乾。
小玄歡快地叫了一聲,一口叼起肉乾,便跑到一旁津津有味地享用起來。看著它那無憂無慮的模樣,程羽的心中不禁五味雜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失去記憶或許對小玄而言,反而是一種幸福吧。
“程師兄!向師姐找你!”一名年輕的弟子匆匆跑來,大聲通報著。
程羽微微點頭,先攙扶著林震天回到臨時搭建的草廬中休息,隨後轉身向後山走去。
後山的瀑布旁,水花飛濺,發出清脆的聲響。向雪靜靜地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正專注地除錯著琴絃。七根琴絃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不同顏色的微光,隨著她手指的輕輕撥動,發出一連串悅耳動聽的音符。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程大哥。”
“有發現?”程羽快步走到她身邊,在她身旁坐下。
向雪微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從懷中取出一卷殘破的竹簡,說道:“我在整理天音閣遺留下來的典籍時,偶然間發現了這個。上面記載了關於‘生命之泉’的線索。”
程羽趕忙接過竹簡,仔細地閱讀起來。這是一位天音閣前輩所撰寫的遊記,其中提到,在南荒的極深處,有一處神秘的秘境,名為“鳳凰涅盤地”,傳說那裡存在著一泓能讓死人復活、使白骨生肉的神奇靈泉。
“南荒...”程羽微微皺眉,陷入沉思,“王師弟曾說過,南荒妖族此前曾向心魔老人臣服。如今那邊的局勢尚未明朗,我們貿然前往,恐怕會有諸多麻煩...”
“不止如此。”向雪輕輕翻開竹簡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面說道,“你看這個。”
那是一幅繪製得略顯簡陋的插圖,圖中畫著一位站在鳳凰雕塑前的女子。女子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她的輪廓與向雪竟有七八分相似。插圖的旁邊,題著兩行小字:“鳳血後裔,可啟涅盤。天音絕響,再續前緣。”
程羽看到這兩行字,心頭猛地一震:“這是...”
“我也不太清楚。”向雪輕輕撫摸著畫像,眉頭微微蹙起,“但每次看到這幅畫,我的琴絃就會不由自主地震動。好像...有什麼記憶想要浮現出來,卻又彷彿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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