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一齣,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趙陽啃著手裡的黃柏幹,瞪大了眼睛:“好傢伙,合著這黃柏既是蠱蟲的剋星,又是它們的‘營養品’?這操作夠離譜的!”“不止如此。”週三姑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用黃柏根埋在養蠱皿的身下,蠱蟲的毒性會翻十倍,可它們也會對黃柏產生依賴,離了黃柏就活不成。我在死者墳頭種黃柏,一是催蠱,二是用黃柏的氣味掩蓋蠱蟲的腥氣,免得被人發現。”
李承道捻著鬍鬚,眼神深邃得像古井:“你種的是三年生的黃柏苗,只能催蠱,卻不能控蠱。真正能鎮壓屍蠱王的,是青邙嶺那株百年黃柏樹的樹心,對不對?”週三姑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李承道,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你……你怎麼知道?”“百草觀祖師爺,當年就是用那株百年黃柏樹的樹心,封印了屍蠱王。”李承道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百年黃柏樹枯萎之日,就是屍蠱王破封之時。你不過是被屍蠱王操控的棋子,它利用你養蠱害人,積攢力量,就是為了等破封的那一天。”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眾人半天回不過神。林婉兒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劍鋒上的寒光更盛:“屍蠱王什麼時候會破封?”“就在……就在三天後的月圓之夜!”週三姑的聲音裡帶著絕望,“它破封之日,就是落陰村化為煉獄之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獵戶陳老憨擠了進來,他臉色漲得通紅,手心裡攥著一個東西,哆哆嗦嗦地遞給李承道:“道長……您看看這個……”
眾人定睛一看,那是一截黝黑的樹皮,約莫手指粗細,上面還沾著一層黑色的蠱粉,樹皮的斷面處,泛著淡淡的黃色,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黃柏苦香。趙陽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樹皮,塞進嘴裡嚼了嚼,隨即眼睛一亮,大喊出聲:“這是樹心!是百年黃柏樹的樹心!這苦味,比黃連還苦三分,嚼著黏口,帶著一股子沉木香,絕對是真品!”李承道接過樹皮,指尖摩挲著斷面,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沒錯,這就是封印屍蠱王的關鍵。有了它,再配以黃柏符水和黃柏膏,三位一體,就能徹底鎮住屍蠱王。”
週三姑看見那截樹心,眼睛瞬間紅了,她像是瘋了一樣,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撲向李承道:“把樹心給我!那是我的!有了它,我就能控制屍蠱王,就能長生不老!”她的速度極快,臉上的皺紋扭曲在一起,看著竟有幾分詭異。林婉兒眼疾手快,手腕一翻,長劍帶著寒光刺出,不偏不倚,正好刺穿了週三姑的肩膀。劍鋒上的黃柏膏沾到週三姑的皮膚,立刻滋滋作響,一股黑煙從傷口處冒了出來。週三姑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傷口處竟有幾條黑色的小蟲子鑽了出來,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就化成了黃水。
“你早就被屍蠱王寄生了。”林婉兒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的身體,不過是它的傀儡。”趙陽在一旁拍手叫好,嘴裡還不忘調侃:“師姐幹得漂亮!讓它嚐嚐黃柏的‘毒打’!這叫自作孽不可活,活該!”週三姑躺在地上,看著那截百年黃柏樹心,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怨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黑血,徹底沒了氣息。
夜風更急了,吹得院子裡的燈籠左右搖晃,光影斑駁。李承道握著那截樹心,抬頭看向青邙嶺的方向,眉頭緊鎖。三天後的月圓之夜,就是決戰之時。而他們手裡,只有這一截樹心,和為數不多的黃柏藥材。一場硬仗,在所難免。
週三姑的屍體尚有餘溫,青邙嶺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地動山搖,連腳下的石板都在簌簌發抖。落陰村的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聲此起彼伏,夜霧裡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腥腐氣,比屍蠱的臭味還要嗆人。
“不好!”李承道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百年黃柏樹心,臉色劇變,“屍蠱王破封了!它感應到了寄主的死亡,提前衝出來了!”林婉兒二話不說,反手抽出腰間長劍,將陶罐裡的黃柏膏盡數抹在劍刃上,黃澄澄的膏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轉頭看向趙陽,聲音冷冽如霜:“看好樹心,敢弄丟一根手指頭,我扒了你的皮!”趙陽打了個哆嗦,趕緊把樹心揣進懷裡,死死捂住,嘴裡還硬氣:“師姐放心!我趙陽別的不行,護寶的本事一流!再說了,這玩意兒關係到全村人的性命,我哪敢馬虎!”
李承道抬手一揮,拂塵甩出一道弧線:“走!去百年黃柏樹廢墟!那是屍蠱王的老巢,也是封印它的唯一之地!”一行人朝著青邙嶺深處狂奔,王捕頭帶著衙役們斷後,手裡的鋼刀也蘸了黃柏水。越往山裡走,腥氣越重,沿途的草木都已枯萎發黑,地上佈滿了黏稠的黏液,踩上去滑膩膩的,讓人作嘔。
終於,他們抵達了那片廢墟。百年黃柏樹早已化作一截焦黑的樹樁,樹樁周圍的土地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黑紅色的汁液正從裂縫裡汩汩滲出。就在這時,裂縫突然猛地擴大,一隻佈滿疙瘩的巨型螯足破土而出,緊接著,一個水桶粗細、渾身漆黑的龐然大物鑽了出來。那便是屍蠱王!它渾身覆蓋著堅硬的甲殼,甲殼縫隙裡淌著腥臭的黏液,一雙複眼閃著綠油油的光,口器裡不斷滴落著腐蝕萬物的涎水。它剛一現身,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佈陣!”李承道一聲令下,聲如洪鐘。林婉兒率先衝了上去,長劍帶著凌厲的寒光直刺屍蠱王的複眼。屍蠱王反應極快,猛地甩動身體,螯足狠狠拍向林婉兒。林婉兒側身躲過,劍鋒擦著甲殼劃過,黃柏膏與甲殼接觸的瞬間,滋滋作響,冒起滾滾黑煙,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味。
“王捕頭!帶村民用黃柏枝圍結界!”李承道高聲喊道。王捕頭不敢怠慢,立刻指揮著手裡的衙役和膽大的村民,將事先準備好的黃柏枝插進土裡,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這些黃柏枝皆是十年以上的老枝,陽氣極盛,屍蠱王剛一靠近,就被燙得連連後退,發出憤怒的嘶鳴。
趙陽則躲在李承道身後,手裡捧著石臼,正將百年黃柏樹心搗成粉末。他一邊搗一邊碎碎念:“百年樹心,苦得銷魂,蠱蟲剋星,專克邪神……”搗好後,他又將粉末倒進提前熬好的黃柏符水裡,快速攪拌,嘴裡還不忘吐槽,“這活兒真是要命,手都酸了,等打完仗,我得啃十片黃柏幹補補。”符水與樹心粉末混合,瞬間變成了濃稠的墨黑色,散發出一股奇特的苦香。李承道接過符水,指尖翻飛,快速畫出一道道符文,沉聲喝道:“婉兒!引它到結界中央!趙陽!準備鎮魂彈!”
林婉兒應聲而動,劍招越發凌厲,專挑屍蠱王的弱點猛攻。屍蠱王被激怒了,嘶吼著追著林婉兒衝進了黃柏枝結界。結界內的陽氣瞬間暴漲,屍蠱王的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甲殼上的黏液也在快速蒸發。“就是現在!”李承道一聲大喝。趙陽瞅準時機,將調好的鎮魂彈用力擲向屍蠱王的口器。那鎮魂彈不偏不倚,正好落進屍蠱王的嘴裡。屍蠱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膨脹起來,像是被吹脹的皮囊。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屍蠱王垂死掙扎,猛地甩出一條長長的觸手,狠狠抽向趙陽。趙陽躲閃不及,被觸手掃中手臂,黏膩的毒液瞬間沾染上皮膚,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腫脹。“趙陽!”林婉兒驚呼一聲,想要回身支援,卻被屍蠱王的螯足纏住。趙陽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直流,他咬著牙,猛地掏出懷裡的黃柏幹,塞進嘴裡瘋狂咀嚼。那苦澀的汁液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湧遍全身,手臂上的黑腫竟慢慢消退了幾分。他咧嘴一笑,衝著屍蠱王大喊:“小樣兒!你這毒液味兒,比我師孃做的黃柏燉肉還上頭!”
李承道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桃木劍蘸滿黃柏符水,腳踏七星步,在地上飛快地畫出鎮魂陣。金色的符文光芒大盛,與黃柏結界的陽氣交相輝映,將屍蠱王牢牢困在中央。林婉兒趁機掙脫束縛,長劍凝聚全身力氣,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刺進屍蠱王的複眼。只聽“噗嗤”一聲,劍刃沒入大半,屍蠱王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嘶鳴,身體開始急速融化,化作一灘黑紅色的黃水,滲入百年黃柏樹的廢墟之中。
李承道立刻上前,桃木劍連連揮動,符水灑在黃水之上,口中唸唸有詞。隨著最後一道符文畫完,那灘黃水徹底消失不見,青邙嶺的震動也漸漸平息。夜風拂過,帶來了黃柏的清苦香氣,驅散了瀰漫已久的腥腐味。趙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懷裡還攥著半片沒吃完的黃柏幹。林婉兒收劍入鞘,走到他身邊,難得沒有吐槽,只是遞過一個水囊。李承道站在焦黑的樹樁前,看著裂縫緩緩癒合,眼神里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釋然。只是沒人注意到,樹樁的縫隙裡,悄悄鑽出了一株細小的黃柏嫩芽,嫩芽上,沾著一滴不易察覺的黑紅色黏液。
晨光刺破青邙嶺的薄霧,灑在落陰村的青石板路上,一夜的腥風血雨彷彿被這柔和的光線滌盪乾淨。空氣中沒有了蠱毒的腐臭,只剩下淡淡的黃柏清苦,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村民們陸續走出家門,看著恢復如初的村子,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周小寶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他的臉色紅潤,肚子上的浮腫早已消褪,手裡攥著一片趙陽給他的黃柏幹,時不時放進嘴裡嚼兩下,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百草觀的破廟前,李承道坐在門檻上,手裡捻著那截百年黃柏樹心的碎屑,眼神平靜地望著遠方的山巒。林婉兒在一旁擦拭著長劍,劍刃上的黃柏膏已經乾涸,留下淡淡的黃色痕跡,她的臉上雖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的疲憊卻藏不住。趙陽則被一群村民圍在中間,他唾沫橫飛地講著昨夜大戰屍蠱王的驚險場面,手裡還比劃著動作,嘴裡唸叨著:“想當初,那屍蠱王張牙舞爪,我臨危不亂,掏出百年黃柏樹心就往它嘴裡塞,那叫一個精準!”
人群裡傳來一陣鬨笑,王捕頭走上前,拍了拍趙陽的肩膀,臉上滿是敬佩:“趙小道長,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虧了你們師徒三人,落陰村才能逃過一劫。”趙陽立刻收起誇張的表情,一本正經地擺擺手:“捕頭大人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輩本分。不過話說回來,以後抓藥買黃柏,可得認準了——黃澄澄、嚼著黏、苦味衝腦門的,才是真貨,別再被柳樹皮糊弄了!”王捕頭哈哈大笑,連連點頭:“記下了!記下了!回頭我就貼個告示,讓全鎮的人都知道!”
這時,陳老憨提著一籃子新鮮的野果走了過來,他的腰桿挺直了不少,再也沒有之前的怯懦。他把野果遞給李承道,聲音哽咽:“道長,謝謝您救了我們全村人。以前我被週三姑威脅,不敢說出真相,是我對不起大家。”李承道接過野果,淡淡一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人心之惡,遠比蠱毒更可怕,只要守住本心,就不會被邪魔趁虛而入。”
周小寶擠到趙陽身邊,仰著小臉問道:“趙道長,黃柏真的能趕走所有的妖怪嗎?”趙陽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說:“那當然!黃柏性寒,能瀉火解毒,不僅能克蠱蟲,還能守住人間的正氣。不過啊,最厲害的不是黃柏,是人心。只要人心向善,再厲害的妖怪也不怕。”周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手裡的黃柏幹舉得高高的:“那我以後要天天嚼黃柏,做個像道長們一樣厲害的人!”
眾人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暖而明亮。臨近中午,李承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百草觀了。”林婉兒點點頭,將長劍挎回腰間。趙陽則依依不捨地和村民們告別,嘴裡還不忘叮囑:“記得啊,要是再看見墳頭長黃柏,一定要第一時間找我們!還有,別買週三姑那種假符水,都是騙人的!”
村民們簇擁著師徒三人走到村口,不停地揮手道別。李承道回頭看了一眼落陰村,又望了望青邙嶺的方向,眼神深邃。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林婉兒和趙陽的耳中:“黃柏性寒,卻能守住人間正氣;人心叵測,卻抵不過一碗真心藥。這青邙嶺的故事,還沒完啊。”林婉兒和趙陽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疑惑,但他們沒有多問。師徒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青邙嶺的晨霧中,只留下淡淡的黃柏香氣,縈繞在落陰村的上空。
夕陽西下,落陰村漸漸安靜下來。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神秘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百年黃柏樹的廢墟前。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樹樁縫隙裡那株剛剛冒出的黃柏嫩芽上,嫩芽上那滴黑紅色的黏液,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詭異的光。神秘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株嫩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將瓶中的粉末撒在嫩芽周圍,低聲呢喃:“屍蠱雖滅,黃柏尚存。百年的封印,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徹底了結的?李承道,下一個遊戲,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站起身,轉身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中。那株黃柏嫩芽,在晚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著,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未完待續的陰謀。而青邙嶺的夜,再次陷入了寂靜,只是這平靜之下,潛藏著更洶湧的暗流,等待著下一個月圓之夜,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