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剛要發作,就見馬皇后的宮女匆匆走來:“皇后娘娘請李美人去偏殿,說新得的龍井泡好了,請您嚐嚐。”
呂氏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李萱跟著宮女走。李萱路過朱雄英身邊時,故意慢了半步,聽見他用氣聲說:“允炆說,玉佩在呂氏枕頭下。”
李萱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如常前行。陽光穿過廊簷落在她身上,暖得像朱元璋當年給她暖的手爐,可她後背的冷汗卻浸透了中衣——呂氏竟敢把玉佩藏在自己枕頭下,是料定沒人敢搜她的住處?
偏殿裡,馬皇后正用銀簪挑著茶沫,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坐。這龍井是前兒常遇春家的後人送來的,說是當年常將軍帶兵時,就愛喝這口。”
李萱剛坐下,就見馬皇后用銀簪在茶盞沿上敲了三下——這是宮裡的暗號,意為“周圍有耳”。她端起茶盞抿了口,滾燙的茶水燙得舌尖發麻,卻也讓她清醒了幾分。
“昨兒雄英說,你在找雙魚玉佩?”馬皇后的聲音輕飄飄的,像片羽毛,“那玉佩是先皇賜給常氏的,常遇春戰死前,託人帶回宮,囑咐給最像他的孫輩。”
李萱握著茶盞的手指收緊:“皇后娘娘說笑了,臣妾只是覺得那玉質好,想給孩子們打平安鎖。”
馬皇后突然笑了,銀簪在茶盤上劃出輕響:“常遇春當年在戰場上,能用長槍挑飛三個敵兵,可在他夫人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你說,這算不算鐵漢柔情?”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馬皇后在提醒她,呂氏再橫,也有軟肋。她抬眼看向馬皇后,對方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又迅速隱去。
“皇后娘娘,臣妾突然想起還有事,先告退了。”李萱起身時,故意將帕子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時,聽見馬皇后低聲說:“戌時,呂氏去佛堂。”
李萱的指尖觸到地面的涼意,心裡卻燃起點火苗。她直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瞧臣妾這記性。”
走出偏殿,朱雄英正靠在廊柱上踢石子,見她出來,立刻拋過來個眼色。李萱會意,轉身往呂氏的住處走——她得在戌時前,找到那另一半玉佩。
路過花園時,朱允炆突然從假山後跳出來,手裡舉著只虎頭鞋:“皇祖母,我找到鞋啦!”他把鞋往她手裡一塞,小手趁機在她掌心寫了個“蟲”字。
李萱捏著虎頭鞋,心裡透亮——呂氏枕頭下的,是假的。真正的玉佩,藏在養蟲的暖房裡。她摸了摸朱允炆的頭,指尖在他髮間藏了顆糖:“真厲害,這糖給你。”
朱允炆剝開糖紙,含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娘說,誰拿到玉佩,爹就會喜歡誰……”
李萱的心像被針紮了下。這孩子才八歲,就被灌輸這些,呂氏的心腸,比她想象的更硬。她牽起朱允炆的手:“走,皇祖母帶你去暖房看金鈴子,聽說那蟲子叫起來,比糖還甜。”
暖房裡溼熱得很,一排排蟲罐擺在架子上,叫得正歡。朱允炆指著最上面的罐子:“皇祖母你看,那隻最大!”
李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罐子旁放著個錦盒,盒角露出半片玉佩——正是她要找的另一半。她剛要伸手去拿,身後突然傳來呂氏的聲音:“李美人怎麼有空來這兒?”
李萱的手僵在半空,緩緩轉身,看見呂氏抱著手臂站在門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帶允炆來看看蟲子。”李萱笑得坦然,指尖卻悄悄勾住朱允炆的手,“允炆說這兒的金鈴子叫得好聽。”
呂氏冷笑一聲,一步步走近:“是嗎?我怎麼聽說,李美人在找東西?”她的手按在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想來是藏著匕首。
朱允炆突然哭了起來:“娘,我要吃糖!皇祖母給我的糖被蟲子搶走了!”他一邊哭,一邊往架子後面躲,撞倒了好幾個蟲罐。
混亂中,李萱迅速抓起錦盒塞進袖中,指尖觸到玉佩的冰涼,心終於落回肚裡。呂氏被朱允炆哭得心煩,又被滿地亂爬的蟲子絆了腳,等她站穩,李萱已經牽著朱允炆走出暖房了。
“皇祖母,你的手在抖。”朱允炆仰著頭看她,糖渣還沾在嘴角。
李萱握緊袖中的錦盒,掌心全是汗:“是被蟲子嚇的。”她低頭看向朱允炆,這孩子眼裡的狡黠,像極了年輕時的朱元璋。
回到住處,李萱關上門,迫不及待地拿出兩塊玉佩。拼在一起,正好是條完整的雙魚,魚尾處刻著個極小的“春”字——是常遇春的標記。她將玉佩貼在胸口,冰涼的玉質透過衣襟傳來,像是母親的手在輕輕拍她的背。
窗外傳來金鈴子的叫聲,清脆得像朱允炆的笑聲。李萱知道,這只是開始,時空局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呂氏也絕不會死心。但此刻握著完整的玉佩,她突然不怕了。
就像馬皇后說的,常遇春再勇,也有軟肋;可他的軟肋,恰恰成了他最硬的鎧甲。她的鎧甲,不就是朱雄英遞來的粥,朱允炆藏起的糖,還有馬皇后敲在茶盤上的三聲輕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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