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將完整的雙魚玉佩貼在腕間時,玉面的溫度竟比她的肌膚還要暖。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痕裡,似乎凝著細碎的光,像她第998次重生後,心頭從未熄滅過的那點星火。她對著銅鏡轉動手腕,玉上的雙魚交頸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忽然想起母親手札裡的話:“玉能映心,心誠則靈。”
“皇祖母,太爺爺讓你去擷芳殿呢!”朱雄英的聲音撞開殿門,小傢伙懷裡抱著個布偶,是她昨天用零碎布料給他縫的老虎,針腳歪歪扭扭,卻被他寶貝似的揣在懷裡。他跑過來時,辮子上的紅繩勾住了李萱的袖口,露出腕間的玉佩。
“這玉真好看,”朱雄英的指尖剛要碰到玉佩,就被李萱輕輕按住,“皇祖母說過,這是護身符,不能碰的。”他立刻縮回手,小臉上滿是認真,“我記住了,就像不能碰允炆弟弟的銀鏈子一樣。”
李萱的心軟了軟。這孩子是真的記牢了她的話。上一次,朱允炆就是用那銀鏈子纏住朱雄英的手腕,說“這樣就能像雙胞胎一樣分不開”,結果銀鏈上的倒刺劃破了孩子的皮膚,滲進了讓人昏迷的藥粉,害得朱雄英錯過了朱元璋的賜宴,被馬皇后藉機說“心不誠,不配承繼大統”。
“雄英真乖,”李萱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觸到他懷裡的布偶,“把老虎帶上,待會兒見了你允炆弟弟,別讓他搶了去。”
朱雄英用力點頭,剛要往外跑,就和門口進來的朱允炆撞了個滿懷。朱允炆手裡的描金盒子掉在地上,滾出幾顆彩色的糖豆,在金磚地上彈了彈,像滴溜溜轉的眼珠。呂氏跟在後面,手裡捏著串葡萄,看見李萱時笑得眉眼彎彎:“皇祖母也在呢?允炆說雄英哥哥愛吃糖,特意讓御膳房做了些。”
李萱的目光落在糖豆上——那糖衣的顏色過於鮮亮,邊緣還沾著點粉末,是時空管理局特製的“迷魂糖”,吃了會讓人短暫失憶,正好方便他們動手腳。第88次重生時,朱雄英就是吃了這糖,忘了把馬皇后私通淮西勳貴的證據交給朱元璋,最後證據被呂氏搜走,還反過來誣陷朱雄英“私藏禁物”。
“允炆有心了,”李萱彎腰撿起糖豆,故意讓指尖在盒子裡劃了一圈,指甲縫裡立刻沾了點熒光粉——這是晚上追蹤用的,看來他們今晚沒打算善罷甘休。她把糖豆放回盒子,往朱允炆面前遞了遞,“快嚐嚐自己做的糖,甜不甜?”
朱允炆慌忙擺手,往後退了兩步,袖口的銀鏈又滑了出來,鍊墜上的“時空”二字在光線下閃得刺眼。“孫兒……孫兒不愛吃糖,還是給雄英哥哥吧。”
“雄英剛吃了點心,怕是吃不下了,”李萱將盒子往旁邊一推,目光落在呂氏手裡的葡萄上,“這葡萄看著新鮮,是哪裡來的?”
呂氏的笑容僵了一下:“是……是臣妾宮裡的小廚房種的。”
“哦?”李萱挑眉,“本宮記得呂才人的小廚房朝北,光照不足,怕是種不出這麼甜的葡萄吧?倒像是西域進貢的品種,聽說只有馬皇后宮裡才有。”她湊近了些,聞到葡萄蒂上的香味,“這上面的香料,也是皇后娘娘賞的?”
呂氏的臉色白了白,把葡萄往身後藏了藏:“皇祖母說笑了,就是普通的葡萄。臣妾還要去給皇后娘娘回話,先告退了。”
她們走後,朱雄英才小聲說:“皇祖母,我剛才看見呂姨娘把糖豆往你常坐的椅子底下塞了兩顆。”
李萱的眼神冷了下來。她走到椅子旁,果然在縫隙裡摸到兩顆糖豆,捏碎一顆,裡面的粉末散發出淡淡的杏仁味——和之前達定妃用的毒藥是同一種,只是劑量更輕,意在讓她昏迷而非立刻斃命。
“雄英,”李萱將糖豆扔進痰盂,“待會兒去擷芳殿,不管誰讓你離開太爺爺身邊,都不能聽,知道嗎?”
(一)
擷芳殿裡,馬皇后正和太子妃常氏說話,見李萱進來,兩人的聲音同時停了。常氏穿著身石青色褙子,領口繡著的纏枝紋是常府的標誌,她手裡捏著本《女誡》,書頁卻倒扣在膝頭,顯然沒在認真看。
“李萱來了?”馬皇后指了指身邊的空位,“剛說你呢,陛下最近總誇你心思細,連北境的軍務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李萱剛坐下,就感覺椅墊下有硬物硌著——是塊小巧的木牌,上面刻著她的生辰八字,還扎著幾根針。這是馬皇后的慣用伎倆,第62次重生時,她就是被這“扎小人”的把戲害得夜夜噩夢,精神恍惚,差點被朱元璋以“失德”為由打入冷宮。
她不動聲色地將木牌塞進袖中,笑道:“陛下謬讚了,臣妾不過是聽得多了,記了些皮毛。倒是太子妃娘娘,聽說常府最近得了匹好馬,是從北境來的?”
常氏的手指猛地收緊,《女誡》差點掉在地上:“不過是匹普通的馬,不值得一提。”
“是嗎?”李萱看向馬皇后,“臣妾聽說,那馬的馬鞍上鑲著塊寶石,是時空管理局的人常用的定位器。皇后娘娘見多識廣,肯定認得吧?”
馬皇后的臉色沉了下去:“李萱,你越來越沒規矩了!竟敢編排太子妃的不是?”
“本宮只是實話實說,”李萱拿出袖中的木牌,“就像有人在臣妾的椅墊下放這東西,總不能說是臣妾自己扎自己吧?”
常氏的臉瞬間漲紅,霍地站起來:“你胡說!這木牌根本不是……”
“不是什麼?”李萱打斷她,“不是你讓宮女塞進來的?還是說,你不知道這上面的字跡,和你給馬皇后寫的家書一模一樣?”
常氏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馬皇后的指甲掐進扶手,發出“咯吱”的輕響。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