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撫過朱雄英發間的暖玉時,孩子正趴在朱元璋膝頭,聽他講常遇春當年大戰採石磯的故事。明黃色的衣襟蹭著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像朵撞進雲層的小太陽。暖玉貼著孩子的後頸,溫度透過布料滲過來,與李萱腕間雙魚玉佩的涼意形成奇妙的呼應——這是第1002次重生,她第一次覺得,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痕裡,似乎真的藏著化不開的暖意。
“太爺爺,常爺爺真的能一箭射穿三層鐵甲嗎?”朱雄英的小手攥著朱元璋的鬍鬚,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朱元璋被拽得齜牙咧嘴,卻笑得眼角堆起細紋:“那是自然!你常爺爺的弓,能開三石力,當年……”他話沒說完,就被朱允炆怯生生的聲音打斷。
“太爺爺,孫兒也能開弓了。”朱允炆站在廊下,藍布衫的袖口卷著,露出小胳膊上淡青色的血管,手裡舉著把小巧的牛角弓,“呂氏母親說,練好了能保護皇祖母。”
李萱的目光在那把弓上停了停——弓梢纏著圈新換的牛筋,是今早呂氏讓人送來的。她認得那牛筋的紋路,和第732次從郭寧妃宮裡搜出的毒箭弓弦一模一樣。只是這次,牛筋上沒抹毒藥,反而用桐油浸過,透著股清苦的藥香——那是防蛀的法子,常氏生前最常用。
“允炆真乖。”李萱朝他招招手,孩子小步挪過來時,她故意讓袖中的玉佩鏈掃過他的手腕,“只是這弓太硬,別傷著自己。”銀鏈上的碎鑽在他腕間留下串細碎的光,像撒了把會跑的星子。
朱允炆的耳尖紅了,低頭絞著衣角:“呂氏母親說,多練練就不硬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說……皇祖母喜歡能保護人的孩子。”
李萱的心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下。她想起第491次重生,朱允炆就是這樣低著頭,將灌了鉛的箭簇偷偷藏進朱雄英的箭囊——那時呂氏在他耳邊說的,也是“這樣皇祖母才會多看你一眼”。可此刻孩子眼裡的怯意,分明還沒被那些陰私算計染透。
“保護人不一定靠弓。”李萱蹲下身,指尖在他掌心劃了個“智”字,“就像你雄英哥哥,昨天在太液池,是靠喊‘皇祖母救命’才沒被淹著的,對不對?”
朱雄英從朱元璋膝頭探出頭,傻笑道:“皇祖母力氣大!像拔蘿蔔一樣把我拔上來了!”
朱元璋拍了下他的屁股:“沒大沒小!”目光轉向李萱時,卻軟得像化了的蜜糖,“你的帕子呢?早上見你還拿著。”
李萱摸出那方溼透的並蒂蓮帕子,第三片蓮瓣的繡線已經鬆脫,露出裡面半張泛黃的拓片——郭英在揚州侵佔民田的地契,邊角處還留著淮西勳貴特有的硃砂印。“正要給陛下看這個。”她將拓片展開,指尖點在地契上的“常”字,“這裡原是常遇春將軍的舊部屯田,如今卻成了郭英的私產。”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沉,龍袍的褶皺裡瞬間凝起寒意:“郭英膽子不小。”他接過拓片的手指骨節泛白,“馬皇后今早還來替他求情,說只是暫借。”
“暫借?”李萱想起今早李玉鬼鬼祟祟往馬皇后宮裡送密信的模樣,“怕是想借成世襲吧。”她話鋒一轉,捏了捏朱雄英的臉頰,“雄英昨天在太液池,看見的杏色裙角,是不是和皇后宮裡的宮女穿的一樣?”
朱雄英的小眉頭皺成了疙瘩:“好像是!而且她頭髮上的珠花,和太奶奶碎了的玉杯一個顏色!”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李萱腕間的玉佩,突然冷笑一聲:“看來有些人是等不及要跳出來了。”他將拓片塞進袖中,“王瑾!”
王瑾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捧著個黑漆托盤,上面擺著三支箭——箭桿上分別刻著“寧”“惠”“定”三個字。“陛下,這是從郭寧妃、郭惠妃、達定妃宮裡搜出來的,箭頭都淬了毒。”
李萱的指尖在“寧”字箭上停了停。這箭的樣式,和第618次射穿她琵琶骨的那支一模一樣。那時她倒在血泊裡,聽郭寧妃在廊下笑著說:“敢搶陛下的寵愛,就該有這等下場。”
“她們倒是齊心。”李萱拿起那支“定”字箭,箭頭的寒光映在她眼裡,“達定妃的父親不是剛從揚州回來嗎?說不定知道些郭英的底細。”
朱元璋接過箭,隨手往案上一扔:“一群跳樑小醜。”他的目光落在朱允炆身上,孩子正踮著腳看那三支箭,藍布衫的影子在地上抖得像片樹葉,“允炆,你母親最近常去馬皇后宮裡?”
朱允炆的臉瞬間白了,往李萱身後縮了縮:“母親說……說要向皇后娘娘學規矩。”
“學規矩?”朱元璋的聲音冷了些,“是學怎麼給人下毒,還是學怎麼推皇孫下水?”
朱允炆“哇”地哭了出來:“我不知道!母親說……說都是為了我好!”
李萱將孩子攬進懷裡,指尖輕輕拍著他的背。這哭聲裡的惶恐太真實,讓她想起第347次,呂氏跪在雪地裡,也是這樣哭著說“我都是為了孩子”。那時她還以為是惺惺作態,直到看見呂氏被灌下毒酒時,死死往朱允炆懷裡塞了塊平安鎖——鎖裡藏著馬皇后私通淮西勳貴的賬冊。
“陛下息怒,”李萱抬頭時,眼裡凝著層水汽,“孩子還小,呂氏或許只是被人挑唆。”她的指尖在朱允炆髮間擦過,摸到個硬硬的東西——是塊小玉牌,刻著“時空”二字,邊緣還沾著點硃砂。
這是時空管理局的新標識。李萱的心沉了沉,卻不動聲色地將玉牌塞進袖中,指甲在上面掐出道印子。
“挑唆?”朱元璋的目光像淬了冰,“朕看她是嫌命太長。”他站起身時,龍袍帶起的風掃過那三支毒箭,“王瑾,去把呂氏帶來,就說朕有話問她。”
朱允炆哭得更兇了,小手緊緊攥著李萱的衣角:“皇祖母救我母親!她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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