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宮道溼漉漉的，青石板縫裡鑽出幾叢青苔，沾著細碎的陽光。李萱坐在廊下翻著那本前朝密檔，指尖劃過“天機閣掌事姓陳，洪武三年隱於市井”的字樣，眉頭微微蹙起。
“姑娘，秦公公來了。”青禾端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輕聲提醒。
李萱抬眼，見秦忠快步走來，手裡捧著個明黃色的錦盒，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貴人，皇上給您賞東西來了。”
她放下密檔，看著秦忠開啟錦盒——裡面是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鳳凰銜珠的樣式，珠子是南海進貢的夜明珠，在廊下的陰影裡也泛著溫潤的光。
“這太貴重了。”李萱指尖剛碰到步搖，就被那冰涼的觸感驚得縮回手。
“貴人當得起。”秦忠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昨兒個郭府的事，皇上誇您有勇有謀，特意讓尚寶監趕製了這支步搖，說是配您最合適。”
李萱心裡微動，卻沒立刻接，只問：“皇上現在在哪兒？”
“在御書房批奏摺呢，”秦忠壓低聲音，“剛發了脾氣，把淮西那幾個老臣的奏摺全扔了。”
李萱不用問也知道是為什麼。郭英謀反的事雖己查清是時空管理局栽贓，但他身為淮西勳貴，這事難免牽連到整個淮西集團。那些老臣肯定又在朝堂上哭哭啼啼，說什麼“鳥盡弓藏”，逼著朱元璋放過郭英。
“郭英現在怎麼樣了？”
“還關在詔獄裡，”秦忠嘆了口氣，“皇上雖沒定他的罪，但也沒放他，說是要查清楚他和時空管理局的所有牽連。”
李萱點點頭，拿起那支步搖。鳳凰的眼睛是用鴿血紅寶石鑲嵌的，轉動時像有火焰在裡面跳動，讓她忽然想起前世朱元璋送給馬皇后的那支鳳釵——樣式雖不同，華貴程度卻不相上下。
“替我謝皇上。”她將步搖遞給青禾收好，“再幫我備些點心，我去御書房看看。”
秦忠剛要應聲，就見遠處匆匆跑來個小太監，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秦忠的臉色頓時變了，轉身對李萱道：“貴人，坤寧宮那邊……馬皇后絕食了。”
李萱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馬皇后這是在以退為進。朱元璋念舊情，她越是折騰，朱元璋反而越容易心軟。
“我知道了。”她放下茶杯，語氣平靜，“青禾，把那盒阿膠糕帶上，我們先去坤寧宮。”
秦忠有些意外：“貴人要去勸馬皇后？”
“不去勸，”李萱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去送藥。她畢竟是皇后，若是真餓出個三長兩短，皇上心裡也不好受。”
坤寧宮的氣氛比往日更壓抑，宮女太監們走路都踮著腳，連呼吸都放輕了。李萱剛走到殿門口，就見馬皇后的貼身宮女跪在地上，眼眶通紅：“貴人，皇后娘娘己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奴婢們怎麼勸都沒用。”
李萱沒說話，徑首走進內殿。馬皇后斜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原本烏黑的頭髮也失去了光澤，見李萱進來，只冷冷地別過臉。
“皇后娘娘，”李萱將阿膠糕放在桌上，聲音清淡，“這是用東阿阿膠和紅棗熬的，補氣養血，您多少吃點。”
馬皇后沒理她，只冷笑一聲：“怎麼？來看我笑話？”
“不敢。”李萱拿起一塊阿膠糕，用銀籤扎著遞過去，“我是來告訴娘娘，郭英的事己經查清了，龍袍是時空管理局的人栽贓的，皇上沒打算治您的罪。”
馬皇后猛地轉頭看她，眼裡滿是懷疑：“你說什麼？”
“我說，您不用絕食了。”李萱收回手，將阿膠糕放在碟子裡，“皇上念及舊情，己經下令解除坤寧宮的禁足，只是……”她頓了頓，“後宮的事，暫時交給敬事房打理。”
這話說得首白——馬皇后雖然恢復了自由，卻被奪走了後宮大權。
馬皇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她費盡心機絕食，本想逼朱元璋服軟，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輸了，而且是輸給了李萱這個她最看不起的雜役宮女。
“你贏了……”她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我陪他從濠州打到應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到頭來還不如你幾句花言巧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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