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惠妃的喪儀辦得倉促，靈堂設在景仁宮偏殿，白幡在秋風裡簌簌作響，透著股說不出的淒涼。李萱站在靈堂外，看著宮女們往來忙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銀鐲——那是朱元璋昨日特意讓人送來的，說是能安神。
“貴人，天涼，還是回吧。”青禾給她披上披風，聲音壓得很低，“這裡陰氣重，仔細傷了身子。”
李萱沒動，目光落在靈堂深處那抹明黃的身影上。朱元璋來了有一陣子了，一首站在郭惠妃的棺木前，背對著眾人，看不清神情。她知道，朱元璋雖不喜郭惠妃的張揚，卻也念著郭家的功勳，如今人就這麼沒了，他心裡定然不好受。
果然，沒過多久，朱元璋轉身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路過李萱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聲音沙啞：“你怎麼來了？”
“郭主子終究是皇上的妃嬪，臣妾理應來送送。”李萱垂下眼簾，避開他銳利的目光，“皇上也要保重龍體，莫要太過傷懷。”
朱元璋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徑首走了。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悲痛，有疑慮，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審視。
李萱心裡咯噔一下，隱隱覺得不安。回到萱瑞宮，她讓青禾去御書房附近探探訊息，自己則坐在窗前，反覆回想剛才朱元璋的眼神。前世這個時候，朱元璋因郭惠妃之死遷怒於呂氏，將呂氏一族貶斥出京，卻也因此對馬皇后多了幾分猜忌。這一世，會不會有什麼變數？
傍晚時分，青禾匆匆回來，臉色發白：“貴人，皇上在御書房發了好大的火，把桌子都掀了！聽說是……是查到郭惠妃死的前一天，馬皇后的兄長馬全去過景仁宮。”
李萱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馬全果然摻和進來了。她想起前世馬全仗著馬皇后的勢，在朝中結黨營私，貪贓枉法，最終被朱元璋賜死，連累馬皇后也失了聖心。
“還有嗎？”李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有……皇上讓人把呂氏從牢裡提出來了，說是要親自審問。”青禾的聲音帶著顫抖，“秦公公讓奴才告訴您，今晚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去，待在萱瑞宮裡最安全。”
李萱點點頭，心裡明白秦忠的意思。朱元璋此刻正在氣頭上，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這個時候，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夜深了，宮裡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更夫的梆子聲。李萱輾轉難眠，披衣起身，走到窗邊。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前世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
她想起前世朱元璋審問呂氏的情景，呂氏哭喊著辯解，說自己是被馬皇后利用了，可朱元璋根本不信，最終還是把她賜死了。這一世，呂氏會不會說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隱約能聽到女子的哭喊聲。李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聲音……像是呂氏的。
沒過多久，秦忠來了，臉色凝重：“貴人，呂氏……招了。”
“招了什麼？”李萱的聲音有些發緊。
“她說……是馬皇后讓她送的點心，還說……郭惠妃知道了馬全與淮西勳貴私通的事，所以才被滅口。”秦忠的聲音壓得極低，“皇上己經讓人把馬全抓起來了，還……還去坤寧宮了。”
李萱倒吸一口涼氣。她怎麼也沒想到，呂氏竟會把馬全供出來。這一下，馬皇后怕是難辭其咎了。
“皇上可有說什麼？”李萱追問。
“皇上沒說什麼，只是讓奴才來告訴您，安心睡，天塌不了。”秦忠頓了頓，又道，“還有，皇上讓奴才把這個交給您。”
秦忠遞過來一個小盒子，李萱開啟一看，裡面是枚玉佩，與她懷裡的雙魚玉佩正好湊成一對，只是這枚上面刻著的是龍紋。她瞬間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這是要與她生死與共。
“替我謝皇上。”李萱將玉佩貼身收好，眼眶有些發熱。
秦忠走後，李萱坐在窗前，看著天邊的月亮。她知道，今晚之後，後宮的格局將徹底改變。馬皇后失了勢，呂氏也活不成了，那些依附她們的人，怕是也要樹倒猢猻散了。
可她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有些沉甸甸的。這深宮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一旦陷進來，就再也身不由己。今日她扳倒了馬皇后和呂氏，明日又會有新的敵人出現，永無止境。
“貴人，您還沒睡？”青禾端著一碗熱湯進來，“喝點湯暖暖身子吧，看您凍得手都涼了。”
李萱接過湯碗，暖意從指尖蔓延開來，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她忽然想起皇覺寺外那個寒冷的冬天，她給朱元璋遞過去的那碗野菜湯，也是這樣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