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萱瑞宮的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李萱坐在妝臺前,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半塊斷裂的玉佩——玉石溫潤,斷口處卻依舊銳利,像極了林風摘下面具時,眉骨那顆痣在月光下的稜角。
“貴人,太子殿下來了,說有要事見您。”青禾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李萱將玉佩藏進袖中,起身迎出去。朱標站在廊下,青色常服上沾著些晨露,神色比往日凝重許多:“萱貴人,張誠昨夜在詔獄自盡了。”
李萱心頭一沉。張誠是時空管理局安插在朝中的關鍵棋子,他死得如此蹊蹺,必是“風”——不,是林風——為了滅口。可林風既說要扳倒總局,為何又要毀掉線索?
“是自盡?”李萱追問,“有沒有留下什麼?”
“只在袖口發現這個。”朱標遞過一張摺疊的紙條,“錦衣衛審了一夜,他什麼都沒說,天亮時用髮簪刺破了頸動脈。”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三月初三,皇覺寺,青燈為號。”筆跡潦草,帶著臨死前的顫抖,卻與林風昨夜說的會面地點完全一致。
李萱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是林風在逼她赴約。
“父皇讓我來問問你,張誠死前有沒有提過什麼特別的人或事。”朱標觀察著她的神色,“他畢竟是戶部侍郎,突然自盡,朝臣們怕是又要議論紛紛。”
李萱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我與張誠素無往來,只在昨日宮宴上見過一面。或許……他是畏罪自殺?畢竟他妻子中毒,疑點太多。”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朱標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嘆了口氣:“貴人,我知道後宮不易,尤其是……”他頓了頓,“但父皇待你不同,若有難處,不妨首說。”
李萱心中微動。朱標雖是馬皇后之子,卻始終明辨是非,前世他多次在朱元璋面前為自己辯解,最終卻因捲入儲位之爭,落得個鬱鬱而終的下場。
“多謝殿下關心,我真的沒事。”李萱屈膝行禮,“若有需要,定會向殿下求助。”
朱標見她不願多說,只得作罷:“那我先回東宮了,父皇還在等著回話。”
送走朱標,李萱轉身回房,從床底暗格取出那個青銅匣子。開啟時,那綹青絲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忽然想起前世及笄那日,母親也是這樣為她梳頭,說要將青絲寄給遠在邊關的兄長。
兄長……林風。
李萱將青絲貼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裡彷彿藏著某種溫熱的記憶——模糊的江南水鄉,烏篷船搖櫓的咿呀聲,還有個揹著她奔跑的少年,衣角沾著艾草的清香。
“貴人,馬皇后宮裡的劉姑姑來了,說請您過去一趟,商量萬壽節後續的賞賜事宜。”青禾的聲音帶著警惕,“她眼神怪怪的,好像在西處打量。”
劉姑姑?李萱猛地想起,前世調查時空管理局時,曾查到馬皇后身邊這個姑姑來歷不明,如今想來,定是總局安插的臥底。林風說要扳倒總局,為何不先除掉身邊這個隱患?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李萱壓下疑慮,重新理了理衣襟。既然猜不透林風的用意,不如從劉姑姑身上找線索。
坤寧宮的暖閣裡,馬皇后正臨窗看書,劉姑姑侍立在側,見李萱進來,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陰鷙,隨即又換上恭敬的笑容:“萱貴人來了,皇后正念叨您呢。”
李萱屈膝行禮,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劉姑姑的手腕——那裡戴著只銀鐲子,樣式古樸,鐲子內側刻著個極小的“風”字。
是林風的人?還是總局的標記?
“坐吧。”馬皇后放下書卷,語氣聽不出喜怒,“昨日宮宴出了那樣的事,賞賜的單子還沒定,想問問你的意思。”
李萱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皇后娘娘做主便是,臣妾不敢妄言。”
“你如今是父皇跟前的紅人,哪有不敢的道理。”一個嬌俏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呂氏扶著侍女的手走出來,珠翠環繞的髮髻上斜插著支孔雀藍步搖,“倒是臣妾覺得,張誠既己自盡,不如就按畏罪論處,省得牽連旁人。”
她這話看似在說張誠,眼神卻首勾勾地盯著李萱,像是在暗示什麼。
馬皇后淡淡瞥了呂氏一眼:“此事自有陛下和朝臣定奪,輪不到我們後宮置喙。”她轉向李萱,“說起來,昨日宮宴上,你對那幅《江山萬里圖》的點評頗有見地,可知畫的作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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