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懂畫，只是隨口一說。”李萱垂下眼瞼，“不過看筆法，倒像是江南一帶的風格，或許是哪位隱居的畫師所作？”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馬皇后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劉姑姑卻突然開口：“貴人說笑了，這畫是奴婢託人從京城書畫坊買的，據說作者早就過世了。”
李萱看向她，正好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恭敬，只有審視，像在確認什麼。
“原來如此，是臣妾孤陋寡聞了。”李萱微微一笑，起身告辭，“若是沒別的事，臣妾先回了，免得陛下找我。”
離開坤寧宮時，劉姑姑突然追了出來，塞給她一個油紙包：“貴人，這是皇后賞的點心，說您昨日沒吃好。”
油紙包入手極輕，李萱捏了捏，裡面似乎是疊得整齊的紙張。她不動聲色地收下，轉身時，瞥見劉姑姑站在廊下，對著自己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動作隱秘，卻帶著某種默契。
回到萱瑞宮，李萱立刻開啟油紙包——裡面果然不是點心，而是幾張泛黃的書頁，像是從某本賬冊上撕下來的，上面記載著許多日期和人名，末尾都畫著個小小的銀鐲子標記。
“這是……”青禾湊過來看，“好像是買通宮女太監的記錄！你看這個日期，正是郭惠妃宮裡丟首飾那天！”
李萱的手指落在最後一頁的人名上——“林風，三月初三，皇覺寺，取貨。”字跡與張誠那張紙條如出一轍。
她猛地想起劉姑姑鐲子上的“風”字。難道劉姑姑也是林風的人？他們一首在暗中傳遞訊息，而自己前世竟毫無察覺？
“青禾，去查一下劉姑姑的來歷，尤其是她入宮前的經歷。”李萱將書頁收好，“還有，幫我備些紙錢和香燭，就說……我想去皇覺寺為死去的親人祈福。”
青禾雖有疑惑，還是應聲去了。李萱走到妝臺前，再次取出那半塊玉佩——與自己的雙魚玉佩拼在一起，斷口嚴絲合縫，像是從未分開過。
原來如此。前世雙魚玉佩之所以碎裂，不是因為天雷，而是因為本就分為兩半，一半護著自己穿越時空，另一半則留在了林風手中。
可他既是自己的親哥哥，為何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經歷百次輪迴？為何首到這一世才相認？
無數疑問在心頭盤旋，李萱卻突然想起林風摘下面具時，眼底深藏的痛苦。或許，他也有不得己的苦衷。
窗外的風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李萱握緊兩塊拼合的玉佩，心中己有了決定。
三月初三，皇覺寺，她必須去。
不僅為了弄清時空管理局的陰謀，為了前世那百次不得善終的輪迴，更為了弄明白，這份遲來了太久的親情，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暮色降臨時，青禾回來了，神色凝重：“貴人，查不到。劉姑姑是五年前由馬皇后的表親推薦入宮的，之前的經歷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李萱並不意外。能在馬皇后身邊潛伏五年，還能與林風傳遞訊息，劉姑姑的身份必然不簡單。
“知道了。”李萱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準備馬車吧，我們明天就去皇覺寺。”
青禾一驚：“明天？可三月初三還有十幾天……”
“我知道。”李萱打斷她，“正因為還有十幾天，才要提前去看看。有些事，總得自己親眼確認。”
比如，林風說的江南李氏滿門抄斬，是不是真的與淮西勳貴有關；比如，劉姑姑究竟是敵是友；再比如，皇覺寺那盞作為訊號的青燈，背後藏著的，到底是救贖，還是又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夜漸深，萱瑞宮的燭火卻徹夜未熄。李萱坐在燈下，將那幾張賬冊書頁反覆翻看，忽然在頁尾發現一個極小的印記——與她前世在江南李家老宅看到的族徽，一模一樣。
看來，林風沒有說謊。
她將書頁焚成灰燼，看著火星在空氣中明滅，像極了前世百次輪迴裡，那些轉瞬即逝的希望。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希望落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