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敢攀咬！”朱元璋眼神更冷，“把他和這些雜碎都拖下去，嚴刑拷打，看看還有誰牽涉其中！”
侍衛們被拖走時的慘叫在崖間迴盪，李萱看著朱元璋緊繃的側臉，忽然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陛下，先祭祀吧，別誤了時辰。”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握住她的手：“以後不許再替任何人來這種地方，聽見沒有？”
他的指尖還在抖，李萱能感覺到他沒說出口的後怕。她點點頭，看著他親手點燃三炷香，插進臨時找來的石臼裡。
風忽然變大了，卷著些松針落在兩人腳邊。李萱抬頭，看見崖邊的老松樹下站著個穿粗布短打的老漢，手裡拎著把柴刀，正衝她使眼色——是守山人老鄭。
她不動聲色地往那邊挪了兩步，朱元璋立刻跟上：“去哪？”
“剛才看見那邊有株還魂草。”李萱指著老鄭身後的石縫，“臣妾去採來給陛下泡茶。”
朱元璋皺眉：“朕派人去。”
“不用，就在那兒，幾步路。”李萱掙開他的手，快步走到老鄭身邊。
“姑娘，按你說的，山洞裡備了乾糧和水。”老鄭壓低聲音，柴刀往身後的密林指了指，“昨兒夜裡看見淮西來的人在崖下挖坑，怕是還有後手。”
李萱心頭一緊：“多謝鄭伯。”
“該謝你才對。”老鄭咧開嘴笑，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當年若不是你救我家丫頭，我們父女早沒了。”
那是前世的事了。李萱救過老鄭的女兒，卻沒指望過回報，沒想到兜兜轉轉，竟是這人成了她的生機。
她採下還魂草，轉身往回走，正撞見朱元璋往這邊看，眼神里帶著探究。她舉起手裡的草：“找到了。”
朱元璋沒說話，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這一次握得很緊。
下山時，錦衣衛押著胡顯等人走在前面，朱元璋和李萱並肩走在後面。陽光穿透薄霧，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交疊在一起。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動手？”朱元璋忽然問。
李萱點頭：“馬皇后禁足，卻讓胡顯來護送，太反常了。”
“那你還來？”朱元璋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就那麼信自己能應付？”
李萱停下腳步，抬頭看他。山風拂起他的龍袍下襬，鬢角的銀絲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她忽然想起皇覺寺外那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少年，也是這樣看著她，眼裡藏著太多的不確定。
“因為臣妾知道，陛下會來。”她輕聲說，“就像當年在皇覺寺外，臣妾知道你一定會活下去。”
朱元璋愣住了，隨即低低地笑了，笑聲裡的緊繃散去不少。他抬手，輕輕拂去她髮間的草屑：“以後不許再賭，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李萱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忽然覺得，前世那百次復活的苦，或許就是為了換今生這一刻的安穩。她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往下走。
崖頂的風還在吹，青旗依舊獵獵作響，只是這一次，李萱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那些藏在暗處的刀，那些沒說出口的算計，或許還會來，但只要身邊這人還在，她就敢接得住。
走到半山腰時，李萱忽然聽見密林裡傳來幾聲異響，像是有人在拖動重物。她和朱元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是老鄭說的“後手”。
朱元璋對秦忠使了個眼色，錦衣衛立刻呈扇形散開，往密林裡摸去。李萱握緊懷裡的雙魚玉佩，感覺那冰涼的玉面似乎終於有了點溫度。
陽光正好，前路雖險，卻有了同行的人。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