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指尖的銀簪剛抵住郭寧妃咽喉,對方突然怪笑起來,髮髻上的金步搖撞出細碎的響:“皇祖母以為,憑這點手段就能困住我?”她脖頸往銀簪上狠狠一送,血珠順著針尖滾落在衣襟上,“您殺了我,馬皇后正好給我冠個‘被您迫害’的名頭,到時候看陛下信您還是信她!”
李萱手腕一翻,銀簪擦著對方頸動脈收回,反手扣住她後心要穴:“本宮殺不殺你,不看馬皇后怎麼說,看你藏的那半塊玉佩肯不肯說實話。”掌下觸感僵硬,郭寧妃貼身的錦袋裡果然硌著硬物,形狀正與她懷中那半塊雙魚玉佩相合。
“咳……咳咳……”朱雄英抱著劍闖進來時,正撞見郭寧妃被按在案几上,藥汁潑了滿袖。他慌忙背過身,卻被李萱喝住:“雄英過來,按住她的手。”少年人紅著臉攥住郭寧妃手腕,指節因用力泛白,“皇祖母,她袖袋裡有東西在動!”
郭寧妃突然發力掙開,袖中滾出個青銅小鼎,三足間纏著黑線,落地時發出“咚”的悶響。李萱瞳孔驟縮——是時空管理局的“溯洄鼎”,第73次她就是被這東西炸得屍骨無存,醒來時正撞見朱元璋舉著劍站在床前,眼裡的陌生讓她心口發寒。
“這鼎能讓陛下忘了您呢。”郭寧妃笑得癲狂,指尖撫過鼎沿的刻紋,“馬皇后說,只要把您的血滴進去,陛下今晚就會記不起您是誰。到時候……”
話音未落,朱雄英已揮劍斬斷黑線。鼎身突然冒出青焰,映得李萱鬢角的碎髮都泛著青光。她認出焰色裡混著的紫霧——是母親當年留在玉佩裡的警示,每當時空管理局動用重器,這霧就會纏上她的髮梢。
“你以為本宮沒防備?”李萱摸出懷中玉佩,碎成兩半的玉面突然沁出紅紋,像活過來的血線迅速攀滿鼎身。郭寧妃尖叫著後退,卻被青焰燎到裙襬,火舌順著衣料往上竄的瞬間,李萱已拽著朱雄英撲到門外。
“皇祖母!您手流血了!”少年人捧著她被玉片劃破的掌心,眼淚砸在傷口上。李萱卻盯著那鼎,青焰正被玉佩紅紋一點點吞噬,化作漫天金粉落在朱雄英發間——是常遇春當年戰死前,託人給女兒常氏的“護心粉”,此刻竟成了破局的關鍵。
“去告訴常氏,”李萱按住他發抖的肩,聲音穩得像結了冰,“讓她把朱允炆那盒桂花糕端去給馬皇后,就說是……本宮賞的。”
朱雄英跑遠時,郭寧妃的慘叫聲正從殿內傳出。李萱轉身時,正撞見朱元璋站在廊下,龍袍下襬沾著晨露,手裡捏著半塊咬過的桂花糕。
“你倒捨得。”他往殿內瞥了眼,鼎已化為灰燼,“那鼎可是他們費了三年才造出來的。”
“比起您當年在鄱陽湖扔的火銃,這鼎算什麼。”李萱扯過他的手,將流血的掌心按在他手腕內側,“陛下摸摸,這心跳是不是比當年斬陳友諒時還快?”
朱元璋反手攥住她的傷手,指腹碾過傷口的血珠:“昨日秦忠來報,呂氏把朱允炆的生辰八字塞進了祭天祝文。”他突然低笑,喉間的震動透過相握的手傳來,“你說,要是讓欽天監當眾算出來,這祝文裡藏著‘改朝換代’的讖語,馬皇后會不會當場暈過去?”
李萱望著他眼底的狡黠,突然想起第41次復活時,他也是這樣笑著,把寫滿淮西勳貴罪證的奏摺塞進她袖中。那時她還不懂,為何這個殺伐果斷的帝王,偏要在她面前露出這副像偷了糖的模樣。
“陛下打算何時動手?”她抽出被握得發燙的手,往傷口上撒了把金粉,刺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等常氏把那盒糕送進去。”朱元璋指節叩了叩廊柱,“朱允炆在糕裡摻的‘牽機引’,遇熱會變成苦杏仁味。馬皇后最恨別人在吃食裡動手腳,定會親自去查。”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染血的指尖,“當年你教常氏辨毒的法子,總算沒白教。”
李萱低頭笑了。第28次復活時,她在冷宮裡嚼著發黴的饅頭,聽常氏哭著說馬皇后用毒點心害了三個皇子,那時就偷偷把辨毒的法子刻在了常氏的梳妝盒裡。誰能想到,十二年後竟成了反將一軍的利器。
“對了,”朱元璋突然湊近,龍涎香混著晨霧漫過來,“昨晚馬皇后派去鳳陽的人,被秦忠截了。搜出封密信,說要在皇陵地磚下埋‘往生符’,讓您踏上去就……”
“就再也醒不過來?”李萱接過他遞來的密信,墨跡裡摻著的銀粉正在陽光下閃爍——是時空管理局的暗號,銀粉含量越高,說明計劃越急。她指尖劃過“三月初三”四個字,玉佩突然發燙,紅紋竟順著指縫爬上信紙,將那行字灼成了焦黑。
“看來這玉佩比咱們想的更懂事。”朱元璋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雄英說你今早沒吃點心,御膳房新做了蟹殼黃,要不要嚐嚐?”
李萱剛要應,卻見常氏提著食盒匆匆走來,鬢邊的珍珠釵歪了半截:“母妃!朱允炆在偏殿哭,說……說馬皇后要帶他去鳳陽,還說皇祖母您答應了的!”
食盒“啪”地落在地上,桂花糕滾了滿地。李萱看著那些沾了塵土的糕點,突然想起郭寧妃袖中滾落鼎的瞬間——青銅三足的陰影,正和朱允炆昨夜送來的那盒糕的形狀重合。
“她倒是會借坡下驢。”李萱彎腰撿起塊糕點,指尖掐碎了硬殼,“常氏,去告訴馬皇后,本宮準了。但朱允炆得帶著本宮給的‘平安符’,就是……”她往常氏手心塞了半塊玉佩,紅紋在少女掌心明滅,“你讓他貼身戴著,說這是陛下御賜的,能擋災。”
常氏剛跑遠,朱元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晨光裡,他眼底的笑意全散了,指腹死死抵著她掌心的傷口:“剛才那鼎裡的青焰,是時空管理局的‘噬憶火’。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李萱心口一緊。難怪剛才總覺得頭暈,朱雄英的臉在眼前晃了晃,竟差點叫成“允炆”。她猛地攥緊玉佩,紅紋瞬間爬滿整條手臂,灼燒感順著血脈往上衝,疼得她弓起背。
“別硬撐。”朱元璋打橫抱起她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陛下還記得……第103次復活時,您在應天城頭說的話嗎?”
風聲裡,她聽見他喉間發緊:“記得。我說……只要李萱還有一口氣,這大明的天就塌不了。”
朱雄英的劍聲從遠處傳來,驚飛了廊下的鴿子。李萱埋在朱元璋頸窩,聞著他衣襟上的硝煙味——那是今早截殺密使時沾上的。玉佩的紅紋正一點點退去,而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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