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是未來的都城,是朱元璋必然會去的地方。只有到了那裡,她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地怕被元兵抓走。
可應天府遠在千里之外,路上兵荒馬亂,她帶著個孩子,怎麼才能平安到達?
李萱摸出那半塊玉佩,月光從窗縫鑽進來,照在玉佩上,泛著淡淡的光澤。她想起白天在河上時,玉佩忽然發燙的事,想起那段關於馬皇后和另一半玉佩的記憶。
或許,她可以試著找找另一半玉佩的下落?
“姐姐……”小石頭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往她懷裡鑽了鑽。
李萱趕緊把玉佩藏好,拍著他的背輕聲哄著。等他再次睡熟,她才重新看向窗外。天邊的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裡閃著微光。
她想起朱元璋臨走時的樣子,他站在皇覺寺的臺階上,背影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他說:“等我回來。”
她信他。就像信這亂世總會過去,信這黑暗裡總有微光。
第二天一早,李萱去給老闆送蠶絲時,特意問起去應天府的路。老闆正在算賬,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去應天府?那可是大城,離這幾百里地呢,路上不太平。”
“我有個遠房親戚在那邊,想去找找看。”李萱低著頭,聲音儘量平靜。
老闆放下算盤,盯著她看了半晌:“你要是真想去,過幾日我鋪子裡要送批蠶絲去應天府的綢緞莊,你可以跟著夥計們一起走。就是路上得吃苦,得自己趕路,不能坐馬車。”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趕緊道謝:“謝謝老闆!我們不怕吃苦!”
“不過得等我信兒。”老闆擺擺手,“那邊兵荒馬亂的,我得先問問綢緞莊收不收。”
回到蠶房,李萱把這個訊息告訴小石頭時,小傢伙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我們要去找那個大哥哥了嗎?”
李萱笑著點頭,心裡卻不像表面那麼輕鬆。她知道這一路絕不會順利,元兵、亂匪、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都在等著她們。但她不怕。
有前世的記憶,有這半塊神奇的玉佩,還有懷裡揣著的、那個關於重逢的約定,她什麼都不怕。
接下來的幾天,李萱紡線紡得更勤了,夜裡還藉著油燈給小石頭縫了件厚點的衣裳。張媽看在眼裡,偷偷給她塞了雙新做的布鞋:“路上穿,結實。”
劉叔也把自己的舊水壺給了她:“裝水喝,別喝路邊的髒水。”
蠶房的夥計們你一言我一語,教她路上該注意什麼,該怎麼躲避亂兵,該怎麼辨別方向。李萱把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眼眶有些發熱。
她前世在宮裡見慣了爾虞我詐,見慣了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爭鬥,卻忘了這世間最難得的,其實是這些不求回報的善意。
第五天傍晚,老闆終於來告訴她,可以出發了。“後天一早走,跟著王夥計,他熟路。”他遞給她個布包,“裡面是些乾糧和碎銀子,路上省著點用。”
李萱接過布包,指尖觸到裡面硬硬的東西,開啟一看,竟是幾個窩頭和一小錠銀子。她想把銀子還回去,老闆卻按住了她的手:“拿著吧。你這丫頭是個好的,到了應天府,好好活下去。”
那天夜裡,李萱收拾好行李,把雙魚玉佩貼身藏好,又把小石頭的帕子放進包袱裡。蠶房的油燈依舊昏黃,蠶蟲啃桑葉的聲音卻像是在為她們送行。
她走到窗邊,看著天邊的月亮。月亮又圓了些,清輝灑滿大地,彷彿在為她們照亮前路。
應天府,朱元璋,她來了。
不管前路有多少風雨,不管這亂世有多艱難,她都會一步一步走過去。因為她知道,在路的盡頭,有一個人在等著她,有一個屬於她的未來,在等著她去親手抓住。
夜風穿過蠶房的窗欞,帶來遠處酒坊的酒香,也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李萱握緊拳頭,對著月亮輕輕說了句:“等我。”
這一次,換她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