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的雷聲滾過皇城時,李萱正在翻檢郭寧妃的遺物。青禾捧著個紫檀木匣進來,匣子裡放著支銀步搖,流蘇上墜著顆米粒大的珍珠,在晨光裡泛著冷光——是郭寧妃生前最常戴的那支。
“貴人你看,這珠子好像能轉。”青禾指尖捏住珍珠輕輕一轉,步搖桿裡竟滑出張捲成細條的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個簡易的佈防圖,西華門的位置被打了個叉,旁邊寫著“丙夜三鼓”。
李萱展開紙,指尖撫過圖上的墨跡。丙夜三鼓正是昨夜子時,看來時空管理局原本計劃在西華門動手後,借郭寧妃的步搖傳遞訊息。她忽然想起郭寧妃死前攥著的半塊玉佩,那上面的梵文與佈防圖角落的印記完全吻合。
“去把秦公公請來。”李萱將紙條摺好塞進袖中,目光落在窗外的雨簾裡。驚蟄雷響,萬物復甦,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蟲,也該露頭了。
秦忠來時,肩頭還沾著雨絲,手裡捧著個溼漉漉的油紙包:“錦衣衛在護城河裡撈上來的,上面纏著塊雙魚玉佩的碎片。”
油紙包裡是個鏽跡斑斑的銅符,正面刻著“淮西衛”三個字,背面的紋路與郭寧妃步搖裡的佈防圖邊緣完全契合。李萱將銅符與佈防圖拼在一起,正好組成完整的皇城佈防——西華門的守軍換防時間,被人用硃砂標得清清楚楚。
“這是調兵符。”秦忠的聲音發緊,“淮西衛的兵符早就收歸兵部了,怎麼會出現在護城河裡?”
“因為有人想讓它‘重現’。”李萱將銅符放在案上,雨水順著符面的紋路蜿蜒而下,像極了前世見過的血痕,“三月初三祭祀,他們要用這枚假兵符調走西華門的守軍。”
青禾忽然“呀”了一聲,指著銅符內側的刻痕:“這好像是……人的牙印?”
李萱湊近一看,果然有圈淺淺的齒痕,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粉末。她用指尖刮下一點,放在鼻尖輕嗅——是胭脂,與馬皇后常用的“醉春紅”氣味相同。
“皇后宮裡的胭脂,怎麼會在這上面?”青禾一臉困惑。
李萱沒說話,只是將銅符與那半塊雙魚玉佩並排放著。玉佩的殘角正好能嵌進銅符背面的凹槽,嚴絲合縫,像是天生就該在一起。前世她曾在馬皇后的妝奩裡見過枚一模一樣的銅符,當時只當是普通的舊物,如今想來,怕是早就被時空管理局動了手腳。
“秦公公,”李萱忽然開口,“煩請查一下,去年驚蟄前後,郭寧妃是否去過馬皇后宮裡。”
秦忠剛走,朱標就冒雨來了。他披著件蓑衣,手裡提著個食盒,盒蓋一開啟,熱氣裹著藥味漫出來:“母妃讓人燉了驅寒湯,說近來雨水多,讓你保重身子。”
李萱看著那碗褐色的湯藥,忽然想起銅符上的胭脂——馬皇后昨夜確實去了靜心苑,說是給馬皇后送驅寒湯。她端起湯碗,用銀簪攪了攪,簪頭立刻泛出淡淡的黑痕。
“這湯……”朱標的臉色瞬間變了。
“太子殿下不必驚慌。”李萱將湯倒掉,“只是加了點讓人嗜睡的草藥,不礙事。”她從袖中取出佈防圖,“殿下可知這是誰畫的?”
朱標展開圖,指尖在西華門的位置頓了頓:“這是……禁軍副統領的筆跡。他上個月剛從淮西調回來,據說是郭寧妃的遠房表哥。”
李萱心裡一沉。果然,時空管理局早已在禁軍裡安插了人手。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妝奩裡取出那面能映出梵文的銅鏡:“殿下看看這鏡子,有沒有覺得眼熟?”
朱標盯著鏡面看了片刻,忽然道:“這是外祖父留給母妃的嫁妝,去年母妃大病一場後,就說鏡子丟了,原來是被郭寧妃拿去了。”他忽然反應過來,“難道母妃的病,也和他們有關?”
李萱想起馬皇后鬢邊的銀絲,輕聲道:“時空管理局的人,擅長用慢性毒藥。”前世有個嬪妃就是這樣,三年裡日漸憔悴,最後竟像老了二十歲。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上噼啪作響。朱標緊緊攥著佈防圖,指節泛白:“我這就去告訴父皇,把那個副統領抓起來!”
“等等。”李萱叫住他,“現在抓他,只會打草驚蛇。”她指著圖上的換防時間,“我們可以讓錦衣衛提前換防,給他們演場戲。”
朱標看著她眼底的從容,忽然鬆了口氣:“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他放下湯碗,“母妃那邊……還請你多照拂。”
李萱點點頭。她知道,朱標心裡比誰都清楚馬皇后的處境,只是骨肉親情難斷。
朱標走後,青禾忍不住道:“貴人真的要幫馬皇后?她前陣子還想害您呢。”
“她只是被人脅迫了。”李萱拿起那支銀步搖,流蘇上的珍珠在燭光裡晃出細碎的光,“前世她曾在冷宮裡給過我半個窩頭,這份情,我得還。”
傍晚時,秦忠帶來訊息,去年驚蟄,郭寧妃確實去過馬皇后宮裡,還借走了那面銅鏡,說是要臨摹背面的花紋。“禁軍副統領那天也在宮裡,說是給皇后送家鄉的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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