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燭火滅了半盞,剩下的那支燭芯爆出個燈花,將馬秀英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只斂翅的孤蝶。她捏著那枚燒得只剩半截的金步搖,指腹被燙出個紅印也沒鬆手——那上面歪歪扭扭的纏枝蓮,是朱元璋用他學了三天的繡活給她縫的,針腳粗得能塞進半根髮絲。
“娘娘,慎刑司那邊傳來信,陳嬤嬤招了。”劉姑姑的聲音像浸了雪水,“她說……說您讓她在太子的點心裡加東西,還讓她把字條藏在虎頭鞋裡,引李姑娘去西牆。”
馬秀英忽然笑了,笑聲撞在空蕩蕩的宮殿裡,驚得樑上的灰掉下來,落在她的鬢角。她想起今早去御書房時,朱元璋正對著一幅畫發呆——畫上是皇覺寺的梅樹,雪壓枝頭,樹下站著個穿紅棉襖的小丫頭,手裡捧著半塊麥餅。
“她還招了什麼?”馬秀英把步搖扔進妝匣,鎖釦“咔噠”一聲,像極了當年郭子興關押朱元璋時,牢門落鎖的聲音。
“還說……說您讓她栽贓李姑娘通敵,那‘老劉’是您讓人從蘇州大牢裡提出來的死囚,本來活不過今晚。”劉姑姑的銀鐲子在燭火下晃了晃,“皇上已經讓人去查蘇州大牢的獄卒了。”
馬秀英走到窗前,推開條縫,冷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撲在臉上像小刀子。她看見宮道上有錦衣衛提著燈籠走過,燈籠上的“衛”字在風雪裡忽明忽暗——那是朱元璋登基後新設的機構,專管緝拿,手段狠得能讓石頭開口。
“去把那盆綠萼梅搬進來。”馬秀英忽然道。窗臺上那盆梅花開得正豔,是她上個月讓人從靈谷寺移來的,花瓣上還沾著雪。
劉姑姑剛應聲,就見青禾捧著個錦盒從廊下走過,腳步匆匆,錦盒上的金線在雪光下閃得刺眼。馬秀英眯起眼——那錦盒的樣式,和當年朱元璋給她送胭脂的那個一模一樣。
***李萱正在暖閣裡給朱標講《論語》,指尖劃過“己所不欲”四個字時,青禾撞開了門,手裡的錦盒“啪”地掉在地上,滾出幾粒暗紅色的藥丸。
“姑娘!蘇州來的密信!”青禾的聲音發顫,手裡捏著張溼透的紙,“秦公公讓人從雪地裡刨出來的,說是……說是元軍細作的招供狀,上面畫了您的畫像!”
朱標嚇得往李萱身後縮了縮,手裡的狼毫筆掉在宣紙上,暈開個墨團。李萱撿起藥丸聞了聞,眉頭瞬間蹙起——是“牽機引”,慢性毒藥,吃了會讓人四肢抽搐,狀似瘋癲。
“畫像呢?”李萱的聲音很穩,指尖卻在發燙。她認得這藥丸,前世馬皇后就是用這個毒死了常遇春的小妾,對外只說是中了邪。
青禾哆嗦著展開紙,上面果然畫著個少女,眉眼間確實有幾分像她,只是梳著元人的髮髻。畫像旁寫著行小字:“皇覺寺外,與元細作老劉私會,贈其通關文牒。”
“這是假的!”朱標突然喊道,小手攥得發白,“萱姨從來沒梳過那種頭!”
李萱摸了摸朱標的頭,目光落在藥丸上:“青禾,這藥是誰送來的?”
“是……是坤寧宮的小廚房,說是給太子補身子的,陳嬤嬤親手熬的。”青禾的眼淚掉下來,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秦公公說,陳嬤嬤在慎刑司咬了您,還說……說您十年前就和元軍有勾結。”
暖閣的門被推開,風雪卷著個人影進來,是秦忠。他摘下沾著雪的帽子,臉色比雪還白:“姑娘,皇上在御書房大發雷霆,說要……要親自審您。”
李萱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夜晚,朱元璋也是這樣發著火,把她從皇覺寺的柴房裡拽出來,罵她“不知好歹”——那天她偷偷給受傷的元軍小兵送了塊餅,被他撞見了。
“我去見皇上。”李萱拿起那粒“牽機引”,用紙包好塞進袖中,“青禾,看好太子,別讓他亂走。”
***朱元璋的御書房裡,香爐裡的龍涎香燒得正旺,卻壓不住滿室的火藥味。他捏著那份招供狀,指節泛白,見李萱進來,猛地將紙摔在她腳下:“你自己看!這是不是你?”
李萱撿起紙,平靜地看著他:“皇上覺得像嗎?”
“不像嗎?”朱元璋的聲音像淬了冰,“皇覺寺外!元軍細作!李萱,朕真是小看你了,當年救朕,就是為了安插在朕身邊?”
李萱忽然笑了,從袖中取出那粒藥丸,放在桌上:“皇上可知這是什麼?”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藥丸上,瞳孔驟縮。他認得——那是馬秀英嫁妝裡的藥,當年她用這個毒殺過背叛她的丫鬟,他以為早就扔了。
“陳嬤嬤說,這是給太子補身子的。”李萱的指尖劃過桌面,留下道水痕,“皇上再看看招供狀上的墨跡,是用胭脂調的吧?坤寧宮的胭脂裡,總摻著點桃花粉。”
朱元璋拿起招供狀,湊近了聞,果然有淡淡的脂粉香。他猛地想起今早馬秀英去御書房時,指尖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當時他只當是胭脂沒擦乾淨。
“秦忠!”朱元璋吼道,震得房樑上的雪都掉了下來,“去坤寧宮!把陳嬤嬤招認的供詞,還有那盆綠萼梅,都給朕搬來!”
秦忠剛要跑,就見劉姑姑扶著馬秀英進來了。馬秀英穿著身素色棉襖,臉色蒼白,看見桌上的藥丸,身子晃了晃:“皇上,臣妾……臣妾不知這藥怎麼會在這兒。”
”。呢樣一得長,藥毒的用作細軍元和是倒,’引機牽‘的娘娘后皇“,末黑的面裡出,了碎就一輕輕,丸藥起拿萱李”?知不“








